第85章 争抢火眼(2/2)
禾娘手里的半块胡桃还没吃,抬头看他。
冯有顺又笑了:“但是你也别怕,能帮的我自然帮,你一个外乡来的孩子,在城里立脚不容易,只是官仓有官仓的规矩,街上也有街上的规矩,别叫人哄着走偏了。”
禾娘低头剥掉胡桃仁上那层薄皮。
她买礼时,确实想过往后再求他,这个念头没法拿出来讲,叫冯有顺点了一句,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可他既收了礼,也把话明白了,人情能走,规矩不能拿来换。
“我记住了,”她把胡桃仁放进嘴里,嚼着有点苦涩,“冯大哥,我不会叫您为难。”
“那便好。”
程氏听得不耐烦,将一块枣糕塞进丈夫手里:“孩子送点吃的来,你倒教训上了,尝尝,甜不甜?”
冯有顺咬了一口,枣肉黏在牙上,话都含糊了:“甜,就是粘牙。”
“枣糕哪有不粘牙的?”
孩子眼巴巴盯着他手里剩下的半块,冯有顺故意举高,孩子伸手够不到,急得抱住他的腿往上爬。
屋里顿时闹起来。
禾娘坐在矮凳上,看程氏骂丈夫没个当爹的样子,又看那包花了三十五文的枣糕很快少了一角,先前一路算来算去的账,到这会儿总算没再往脑子里冒。
临走时,程氏硬塞给了她一把旧麻绳。
“有顺从官仓拿回来的废绳头,好的地方还能用,你不是要绑蒸笼、捆柴么?拿去,省得再买了。”
禾娘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抱在怀里。
九十五文送出去,带回一把不值什么钱的旧麻绳,真拿钱算,她还是亏。
可从冯家出来,巷口的风吹得纸灯笼直晃,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绳头,脚下走得很快。
明早还要多做半笼,得早些回去发面。
柳嫂子家的郎后半夜又咳起来了。
禾娘隔着一堵墙,听见柳嫂子来回倒水,铜盆还碰了两回桌脚,声音不算大,可院子静,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被角蒙过头,躺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起来。
湿布底下的面已经发好,今日好多做半笼,睡过了可不成。
等禾娘抱着蒸笼进灶棚,柳嫂子的药罐已经坐在一个火眼上,药汁顶着盖子往外扑,柳嫂子拿块旧布垫着手,正忙着揭盖。
另一个火眼也没空着。
杜娘子放了只旧瓦盆,在烘昨夜返潮的茴香,墙边的陈皮受了水汽,摸着有些软,她的脸也跟着拉得老长。
禾娘抱着蒸笼站在门口,没敢往里挤。
盆里的面剂子都切好了,肉馅也已经拌上,放久了要出水,可柳嫂子头发还散着,眼下发青,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杜娘子先开了口:“你家阿准夜里咳,难道满院子的人便都不用过日子了?药罐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我这陈皮都叫水汽熏软了。”
阿准,也就是柳嫂子家郎的名字。
柳嫂子用布包着药罐盖,回头道:“赁契里写得明白,阿准犯咳,我要占一个火眼煎药,昨夜突然咳成那样,我上哪儿提前同你们去?”
“是写了一个火眼,你瞧瞧这灶棚里还剩什么地方?药汁往外冒,苦气也往外冒,我这些货不要钱买?”
“你把香料摆灶边,还有理了?”
两人一句赶一句,禾娘几次张嘴,都没插进去,她手上还沾着面,往衣角擦了两下,低头一看,青布衣裳上多了两个白手印。
“柳嫂子……”
没人听见。
禾娘把蒸笼往上托了托,声音大了些:“柳嫂子,杜嫂子,先别吵了。”
这回两人都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