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摊前生意红火,难避旁人嫉恨(2/2)
薄皮在滚水中微微透亮,捞进碗里,再冲上一勺熬得清亮的骨汤,撒葱花,点几滴芝麻油,热香便顺着白汽往人鼻端钻。
码头脚夫端着碗,往往连汤带馄饨吃得干干净净,有人嫌十只不够,还要再添两只,也有人舍不得多花钱,只买八只,却让禾娘多舀半勺汤,拿炊饼蘸着吃。
钱六的摊子便在斜对面,前几日来的。
自从凉粉买卖败了,他又转头卖卤肉、卤豆干,只是旧客散了不少,都去了高老汉那边,肉铺又不肯再给他赊账,近来日子过得颇不顺遂。
他家小儿明年开春便要进蒙学,束修还没凑齐,媳妇入冬以来一直咳嗽,药铺抓一副药便要几十文。
为了省本钱,他那一锅旧卤越兑越薄,香料也舍不得添足,煮出的豆干颜色虽深,吃到嘴里却只有一股死咸。
街上过日子难的人多了。
孙三冬日起得比鸡早,炊饼卖不完还得拿回去自己吃,胡嫂的丈夫跟船未归,她一人守着两个孩子,姚婆子年纪大了,冬日里两只手裂得尽是口子。
旁人再难,也不过咬着牙熬。
钱六却总觉得,自己的生意不好,全是禾娘抢了客人。
起先,他只在旁边阴阳怪气。
“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方子?怕不是偷了哪家大厨的。”
“她那骨汤香得邪门,谁知道放了什么叫人惦记的药。”
“价钱卖得这样低,也不知用的什么肉,吃食这东西,面上看着干净,里头可说不准。”
姚婆子听见,立刻翻着白眼骂道:“你若真吃出什么不干净的,便去镇衙门告她,站在这里拿舌头当扫帚,东扫一下西扫一下,能扫来几个客人?”
钱六脸上挂不住,扭头道:“我又没说她。”
“那你说谁?说我这几条咸鱼半夜会包馄饨不成?”
旁人一阵哄笑。
禾娘却没有争辩。
做吃食的,口舌解释不清,她只把肉切给人看,汤锅每日刷洗,碗筷也拿滚水烫过。
客人是长了眼睛长了舌头的,吃得干不干净,时日久了,自然明白。
她越是不理,钱六心里那口气却越发无处可出。
这日下午,禾娘摊前正忙。
她的清水用尽了,便去刘家豆腐坊再提一桶。
回来时,远远看见钱六站在她车边,身子微微挡住了水桶,手里还提着一只脏木瓢。
听见车轮声,他立刻退开两步,弯腰去捡地上的竹签。
禾娘脚下一顿。
钱六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看什么?我还能偷你钱不成?”
“六叔说笑了。”
禾娘把新水放下,没有立刻声张。
她先揭开旧水桶的木盖,水面上浮着几点油花,桶底隐约沉着黑泥。
拿木勺一搅,一股酸馊的泔水味便钻了出来。
这水若拿来洗碗,不必真叫人吃坏肚子,只要一个客人闻出馊味,她辛苦攒下的招牌便要坏去一半。
禾娘握着木勺,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抬头看向钱六。
钱六已经回到自己的摊子后头,低着头切卤肉,仿佛半点不知情。
禾娘没有当街喊起来,她只看见钱六站在车边,并没有真看见他往桶里倒东西。
若此时嚷开,他大可说自己是去捡竹签,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她把那桶水提到树后倒掉,连桶壁也拿滚水刷洗了两遍,今日用过的碗一只不少,全重新烫过,才继续做生意。
姚婆子瞧出她神色不对,问了两次。
禾娘只道:“方才那桶水脏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脏?”
“许是我没盖严,落了东西罢。”
姚婆子眯着眼往钱六那边看了一眼。
禾娘不肯多说,她便也没有再问。
当天收摊后,钱六先走了。
他的卤水坛子照旧留在棚下,坛口盖着木板,外头压了一块青砖。
那锅旧卤是他做买卖的根本,日日搬来搬去太沉,平日便连坛带汤锁在木柜里。
禾娘推着车经过时,脚步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