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寅时起身包馄饨,寒冬推车赶码头早市(2/2)
禾娘又吃了一只,吃到第三只,她才把筷子放下,眉眼慢慢弯了起来。
“这回成了。”
说完,她又重新拿起筷子,蹲在门槛上,将一碗馄饨连汤吃得干干净净。
馄饨正式摆上摊的头一日,恰逢北风刮了一夜。
清早开门时,屋檐底下的水缸结了薄薄一层冰,禾娘拿木瓢一敲,只听“喀啦”一声,冰面碎成几片,冰碴漂在水上,映着天边一点灰白晨光。
她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赶紧将手揣回袖筒里,又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肉馅与面皮都是头夜备好的。
寅时鸡叫第一遍,禾娘便起身点灯现包,包好的馄饨薄薄撒一层干粉,分平码进三只浅口竹屉,层与层之间隔着干净细布,免得彼此粘连。
这三只竹屉,是她特意请梁篾匠编的,共花去四十二文。
每添一件家什,禾娘都要肉疼一回。
可肉疼归肉疼,买回来便爱惜得紧,竹屉用过之后,先拿温水洗净,再放到通风处阴干。
若有一根篾丝翘起来,她都要拿小刀细细削平,临用前还要再拿热水烫上一遍。
炉上的骨汤已经熬足一夜,揭开锅盖,热气直扑面门,骨香混着葱姜气,将一间小屋都烘得暖暖的。
禾娘拿勺撇去汤面上过多的油,舀一点在碗里尝了尝,又添了半勺热水。
汤味略浓,吃一碗倒好,若连汤带馄饨全喝尽,末尾便会觉出腻来,兑上一点热水,鲜味不减,入口反而清爽。
第一日禾娘没敢多做,只包了二百四十只馄饨,按八只、十只两种分量卖,约莫能出三十碗。
推车上,骨汤罐裹了两层旧棉布,盖子用草绳扎牢,小炭炉中不留明火,只拿炉灰埋住几块火炭,等到了码头再重新添炭。
芋头已经煨得半熟,装在带盖的陶瓮里,到了摊上,再埋入炉膛旁的热灰中温着,倒不必另占一只炉子。
碗、木勺、竹筷一样样收好。
竹刷一把,粗布两块,一块擦案,一块擦手,绝不能混。
两只空木桶叠在一处,等到了码头再去井边提水,一桶初洗,一桶清涮。
炉边另烧一壶热水,洗净的碗用热水烫过,才重新拿给客人。
葱花、腌菜、虾米末、紫菜、胡椒与清酱,分别装在带盖的小罐中。
卤鸡子与豆脯只各带了少许,统共摆去半张车板。
零钱匣子藏在车板底下,伸手便能摸着,却不至于叫人一眼瞧见。
禾娘站在门口,将车上的东西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确认没有遗漏,她才锁好房门,推车出巷。
清早的石板路结了一层白霜,车轮压上去,留下两道湿漉漉的黑印。
禾娘走得很慢,遇到结冰之处,便用肩膀抵紧车把,生怕骨汤罐晃出来。
她身量还小,推车上坡时,几乎整个人都伏在车后,鞋底一下下蹬着地。
走到半路,车轮碾上一块碎石,忽然朝旁边一歪。
禾娘吓得“哎呀”一声,赶紧抱紧车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