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钻进豆腐坊,偷学磨豆浆手艺(2/2)
老两口并非算不清成本,只是挣下的钱总在这些零零碎碎的人情里漏了出去。
再加上这些年替儿子还债,辛苦半辈子,屋顶仍旧漏雨,衣裳也仍打着补丁。
他们原有一个儿子。
那儿子三年前跟人去外乡贩布,向亲戚邻里借了一笔本钱,刘老伯还在借据上作了保。
谁知买卖赔得一干二净,债主追上门来时,刘老伯那儿子竟趁夜跑了。
逃走后的头一年,他从外乡托人捎回两封信,只说自己还活着,却不肯说明身在何处,更不提欠下的债。
再往后,便音信全无。
借据上有刘老伯的保结,债主只得上门寻老两口。
两人磨了两年豆腐,省吃俭用,才将债还去大半。
禾娘从前做豆脯,豆腐大多从刘家进。
有一日,她去得比平常早,天光才从窗缝里透进来,正赶上刘老伯磨豆子。
豆腐坊里弥漫着一层湿润的白汽。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大锅中清水微微作响。
角落里立着木桶与竹筛,墙上挂着豆腐布,几块洗净的压板整整齐齐靠在墙根。
石磨慢慢的转着。
泡发的黄豆与清水一道从磨眼下去,磨盘缓缓转过,白生生的豆浆便顺着边缘淌进下方木桶。
刘老伯推一圈,停一下,用木勺添豆添水,动作看似随意,每一勺的分量却几乎不差。
禾娘站在门边看了半晌,刘老伯头也不抬。
“想学便进来,堵在门口,连风都叫你挡住了。”
禾娘脸上一热:“我不是偷看。”
“你眼珠子都快落在磨盘上了,还说不是偷看?”
刘婆婆正坐在灶边烧火,听见这话便笑起来。
“你这老头子,说话恁难听,孩子肯学是好事,禾娘,快进来罢,地上湿,仔细滑着。”
禾娘这才挽起衣袖,小心绕过地上的木桶,走到石磨旁边。
刘老伯先教她看黄豆泡发的程度。
“秋日天凉,豆子得泡得久些,泡到豆瓣鼓胀,掰开没有硬心,却又不能泡出酸气,若是泡过头,磨出来的浆也不好。”
他说着,拿起一粒豆子,从中掰开给她看。
禾娘认真记下,刘老伯又教她磨浆时如何添豆添水。
“水多了,浆薄,豆腐不香,水少了,磨盘发涩,豆子也磨不细,添水不能一股脑往里倒,得跟着磨盘慢慢走。”
他用木勺从桶中舀起一点豆浆,提到禾娘眼前。
“你瞧这浆,落下去能连成线,不轻易断,勺背也挂得住薄薄一层,这才算成。”
这话与食方上那一句“勺背挂薄衣”,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禾娘听得认真,便蘸了一点豆浆,在指腹间轻轻捻开,看里头是否还藏着细渣。
浆质细滑,只在指间留下一层薄薄的白。
“磨细了。”她道。
刘老伯总算抬眼看她一下。
“眼力倒还不差。”
等豆浆磨好,还要用豆腐布滤去豆渣,再倒进大锅煮浆。
刘老伯拿长柄木勺缓缓搅动锅底。
“煮浆最怕糊底,锅底一糊,整锅都有烟火气,起先火可以旺些,等浆快开了,便得收火,浮沫要撇,却不能只顾着撇沫误了火候,浆若滚得太过,转眼便要溢锅,底下也容易糊。”
禾娘站在一旁,看着锅中豆浆渐渐翻起细泡。
浓郁的豆香随着热气漫开,连窗纸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暖白。
刘老伯又道:“煮好以后,点卤更不能急,卤水一股脑倒进去,那不是点豆腐,是杀豆腐。”
禾娘听见“杀豆腐”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豆腐还能叫人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