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宁亏本钱不售隔夜货(2/2)
酸梅饮子倒比凉粉经放些,可禾娘也不肯把旧汤掺进新汤里。
她把每日的分量减到小半瓮,收摊时若有剩,便分给张嫂、栓子和附近几个相熟的摊贩喝掉,第二日仍旧重新煮。
且禾娘也不是逢人便送,只给平日帮过自己的人,且从不当着客人的面分。
对面的钱六却急了,先把一文半降到一文,后来又喊“两碗只收一文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招来几个人。
禾娘没跟着降,她心里明白,天凉以后,客人不是嫌凉粉贵,而是压根不想吃。
便宜半文一文,不能叫冷食变成热食。
到了八月末,她索性停了凉粉,只留小半瓮酸梅饮子,卖给几个吃惯了的老客。
钱六却不肯收手。
他前阵子见凉粉好卖,一口气囤了几袋绿豆,那几袋绿豆是他赊来的,月底便要给粮铺结账。
他原来的凉面摊也荒了大半个月,老主顾早散到了别家。
眼见天气转凉,他心里比谁都急,总想着多卖一碗便能少亏一文。
于是照旧一盆盆地做,头一日剩下的也舍不得倒,只连盆坐进井水里镇着,第二日再撒一把新葱花,装作刚做的端出来卖。
隔了夜的凉粉早没了爽利劲儿,表面泛着一层浑水,筷子一夹便软塌塌地断。
钱六便多浇醋多撒葱,想把那不对劲的味道压下去。
起初他也不是有意拿馊食坑人,只觉得凉粉泡在井水里镇了一夜,闻着没有坏,第二日应当还能卖。
可第一回侥幸卖了出去,胆子便大了,后来凉粉已经泛了酸,他也舍不得倒,只想着多浇两勺醋便能遮住。
如此不过三五日,便有人吃出一股馊气,那人“啪”地把碗摔在钱六脚边。
粗陶碗磕掉了一块口子,酸水和软烂的凉粉泼了满地。
“姓钱的,你拿隔夜馊食糊弄谁呢?”
钱六急得面红耳赤,扑过去捡碗:“谁说这是隔夜的?我今早才做的!”
“今早做的能酸成这样?”
“我浇了醋,自然酸!”
“我呸!醋酸和馊酸,当老子分不出来?”
两人在街边争得脸红脖子粗,围观的人挤了一圈。
人群里很快有人接话:“我前日吃他家的也觉得味儿不对,还当是醋放多了。”
“我就说么,天一凉哪来那么多现做的凉粉,他日日剩大半盆,难不成都倒了?”
一句话勾起十句话,没多大会儿,钱六卖隔夜馊食的事便沿着半条街传开了。
姚婆子坐在自己的摊后,一面纳鞋底,一面撇嘴:“眼皮子浅的东西,三五文钱舍不得丢,这下好了,一条街都知道他卖馊食,省下小钱,砸了饭碗。”
钱六也正隔着人群望过来,脸色阴沉沉的。
禾娘与他对视了一瞬,没有躲闪,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拿布擦她的陶瓮。
钱六今日落到这一步,不只是因为凉粉卖不过她,真正的原因是他自己舍不得倒掉那半盆馊食。
这笔账,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
可钱六显然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