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帮工偷师(2/2)
孙氏起初不觉,后来看她连冷硬蒸饼都吃得香,眉心便起了疙瘩,只觉这哪是雇了个帮工,分明雇了张填不满的嘴。
于是面上笑着,嘴里却时时挤兑:“你一个小娘子,倒有壮汉的饭量。”
“我们这是小本买卖,可禁不起你这样吃。”
“做丫头的,得知道惜福,哪有把主家粮食往自己肚里装的理?”
禾娘听了,只作不闻,手里活计却越发卖力。
她知道自己不是来讨情分的,犯不着为这几句酸话翻脸。
周掌灶有时见了,会趁孙氏转身的工夫,把一截锅边煎得焦脆的鱼皮、一块切下来的豆脯边角,往灶台角上一搁,闷声道:“吃吧,省得一会儿头晕把碗砸了。”
禾娘接了,嘴上感激,他也不看她,只管低头翻炒下一锅菜。
她发现周掌灶虽会做菜,却全凭多年做惯了的手感,不大会算账,更不大会变花样。
一样鱼羹,日日一个做法,一样炙肉,客人点多了便赶不及。
孙氏便只会在外头赔笑圆场,这样的人家,能守住饭碗,却难发大财。
她暗暗又记下一条,有手艺而无谋算,只够吃饭,有谋算而无手艺,也走不长。
半月之后,孙氏终究挑了她的刺。
那日午市过后,铺子里算钱,孙氏把铜钱一枚一枚推过来,笑道:“你这月做得倒勤,只是打碎了两只粗碗,客人剩下的蒸饼你多吃了不少,又有一日把豆腐羹舀得稠了些,白耗了我半勺豆子,这样扣下来,便只这些了。”
说着便少给了几十文,禾娘扫了一眼,已知比原说定的少了不止一点。
她若闹,孙氏自有一堆账可翻,她若不闹,便是吃哑巴亏。
偏孙氏还要添一句:“再者,我们这小店,供不起你这等胃口,你也别怨我,往别处寻活去吧。”
若换作旁人,少不得红了眼眶,争几句“我辛辛苦苦怎好这样欺负”。
禾娘却只把铜钱拨拢,慢慢收进小荷包,口里还道:“多谢掌柜娘子这些时日照应。”
孙氏倒叫她这副样子噎了一下,她哪里知道,禾娘身上缝着的银子,便是让她再少扣十回,也伤不着筋骨,她真正要的,本也不是这几十文工钱。
她立在后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看周掌灶正把一把拍碎的豆豉撒进滚汤里,热气扑上来,混着鱼鲜、酱香、姜辣,禾娘鼻头一酸,又很快把它压了下去
出了脚店,禾娘先去都厕解了手,又在巷口花一文钱买了个最便宜的卤鸡子,边走边剥壳。
鸡子还热,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吹着气啃了一口,咸香滚进嗓子眼,才算把这口气顺下去。
走到桥下时,她忽然笑了一下。
几十文算什么?她在那家铺子里真正学会的,不是一碗鱼羹值多少钱,是怎么省汤底、怎么稳火候、怎么转后厨、掌柜心里又是怎么盘账的。
穷人若想活得长久,须把吃亏当路费,别把委屈当大事。
只是路费归路费,账却未必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