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叫,陈禾娘(2/2)
阿草顿了顿。
她原来的名字,不能用了,阿草是陈家村的名字,是死契婢子的名字,她需要一个新名字,一个干干净净、谁也没听过的名字。
“陈禾娘,”她说,“禾苗的禾。”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禾是田里的庄稼,是最贱也最韧的东西,风吹倒了能再站起来,雨打过了照样抽穗,她不求富贵,不求显达,只求像禾苗一样,扎下根,活下去。
周里正在户帖上一笔一画地写了,籍贯:淮西光州固始县,户别:客户,事由:逃荒至此,原籍无亲,准予寄籍。
写完了,拿起印章,在嘴里哈了口气,“啪”地盖上去。
“成了。”
阿草接过那张户帖,低头看了一遍,纸是粗纸,字是歪字,印章的红泥还微微发潮,可这张纸在她手里,比什么金银都沉。
从今往后,她就是良民陈禾娘。
办完户籍,禾娘没有在李家桥多待。
她给了马闲汉五十文钱,托他帮忙打听附近有没有做吃食的零活,马闲汉收了钱,倒也尽心,第二日便告诉她,往南二十里有个河埠,附近有一处小镇,镇上的食铺常年都要帮闲的人。
禾娘当天就动身了,她不敢立时往大城里扎根,恐新立的户籍不稳,又恐旧事教人掀出来,便先在那小镇住下。
那镇子倚着运河旁一条支港,南北行脚人多,挑担的、贩盐的、卖鱼的、赶脚的、赁船的,终日进进出出,乱中自有活路。
镇东头是码头,镇西头是小市,米铺、油行、脚店、面坊、豆腐肆、酒肆,挤挤挨挨排成一线。
晨起时满街是蒸饼热气,午后是鱼鲊盐香,入夜又是煎炙滋啦啦的声响,灯影一晃,倒把穷日子也照出几分暖色来。
禾娘赁的那屋,在一条背街胡同尽头,屋子极小,一张旧木板床,一只瘸脚矮凳,一面裂了口的陶盆,便算是家具。
房主是个守寡多年的婆子,姓陶,眼尖嘴碎,日日盘算租钱,却也怕招惹是非。
见禾娘年纪小,衣着寒酸,偏生说话稳当,拿租钱时又从不拖欠,便肯赁给她一间。
只是先把规矩说得清楚:白日里不许在屋里架大灶,不许招三唤四,不许带男人回来,不许把屋瓦熏黑,若生火弄得整条胡同冒烟,立时撵人。
禾娘听了,满口应下,转头便去旧货摊上挑了一只二手马子,又到炭行门口拾了些碎炭渣铺在桶底除味。
次日清早,果然听得巷口“笃、笃、笃”几声木梆,一个挑着两只长桶的倾脚头过来,挨门收净桶秽物。
禾娘这才放下心来,她从前在乡下,起夜只往屋后乱草里钻,谁知城镇里规矩又不同,白日外头有都厕,一次一文钱。
夜里坊巷黑深,女子独行最是不便,屋里有个马子,才算真正在这里立住了脚。
只是脚能站住,口却未必养得住。
她虽有银钱,却知坐吃山空是头一等蠢事,更何况她一个孤身小娘子,银钱越多,越不能露。
她要的是一门能凭自己吃饭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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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章换了新身份,以后阿草就正式更名禾娘了(?^o^?)
文中出现的“马子”就是便盆,也叫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