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炷时限,神魂反噬(2/2)
香灰早就凉透了,风一吹就散了小半。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从香灭到他走下台,其实只超了不到十息。
就十息。
十息的侥幸,换来了一场神魂撕裂的反噬,差点把命留在望乡台上。
这就是黑风岭的禁忌。
零容错,无侥幸。
不会因为你是正统走阴人就网开一面,不会因为你有至宝护持就放宽半分。规矩就是规矩,刻在地脉里,融在煞气中,差一分一秒,差一毫一厘,都是越界。
越界,就要付代价。
林砚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阵后怕,随即又被更深的警醒取代。
刚才他为什么会超时?
不是不知道规矩,也不是没计时辰,是心底存了一丝侥幸——就多看一眼,就晚走一小会儿,应该没事的。
就是这一丝“应该没事”,差点让他栽在望乡台上。
说到底,还是之前走得太顺了。从进山到现在,虽有波折,却都凭着守规矩和令牌护持稳稳扛了过去,不知不觉间,心底就生了一点轻慢,觉得自己摸透了禁地的规律,偶尔越界半分也没关系。
这一记神魂反噬,正好把他心底最后那点轻慢与侥幸,打得粉碎。
在坟山禁地,永远没有“差不多”“应该没事”“就一小会儿”。
半步都不能退,半分都不能松。
林砚深吸一口气,将这股痛感与教训牢牢刻进心底。
这一劫是祸,也是福。
它用最直接、最惨痛的方式,把“敬畏”二字,从他的意识层面,刻进了骨头里、神魂里。从今往后,再面对任何禁忌,他都不会再有半分侥幸,只会分秒恪守,半步不越。
他缓了缓神,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卷空白麻纸和一支朱砂笔。
这是他专门用来记录禁地见闻的,爷爷的手记里写,走阴人闯禁地,每一条经验都是用血换的,记下来,既能保命,也能给后人留条路。
林砚盘膝坐直,借着微弱的天光,开始一字一句地记录。
他写得极细致,从望乡台的触发条件、一炷香的计时标准,到反噬触发的瞬间征兆、神魂冲击的具体路径、不同阶段的痛感变化,再到青铜令牌的护持效果、超时长短对应的反噬强度,全都一一写得明明白白。
甚至连刚才自己因为执念沉湎、忽略时间的细节,他也特意用朱砂圈出来,在旁边批注:“凡涉至亲执念、核心秘辛,必提前设灵力警钟,不可沉湎其中。心一动,规矩便容易松。”
这是他用亲身痛感换来的教训,不能自己记住就算了,得写下来,刻进骨子里。
写到最后,他笔尖顿了顿,想起刚才反噬最烈的时候,神魂里闪过的那一丝奇异的滞涩感。
那不是单纯的煞气冲击,带着一点时空扭曲的拉扯力。
刚才他被拽着往残影里沉的时候,隐约摸到了一点望乡台时空力量的边缘。这种力量虽然凶戾,可如果能摸清规律、掌握分寸,未必不能反过来为己所用——比如以后面对阴兵大阵的时候,说不定能借望乡台的时空之力,扰乱阵脚,破掉对方的布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随手记在了纸页的边角,画了个小小的标记。
现在谈掌控还太早,先把伤养好,把规矩守牢再说。
收起纸笔的时候,林砚又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神魂上的伤,比他预想的要深一点。不是表面的痛感,是本源上的一丝亏虚,像被抽走了一缕神魂力气。这股亏虚很淡,不仔细体察几乎发现不了,可确实存在。
他皱了皱眉,心里记下了这个隐患。
接下来几天,绝对不能强行催动控煞之类的高深手段。神魂不稳的时候强行驭煞,很容易失控反噬,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这也算是反噬留下的后遗症。
林砚把记录好的麻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行囊夹层里,和爷爷的手记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重新望向望乡台。
石台静静矗立在山巅,黑雾缭绕,斑驳沉默,和他刚上来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神魂反噬,从来都没发生过。
可林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心底最后一丝少年人的侥幸与轻慢,彻底死在了这座石台下。
活下来的,是更沉稳、更敬畏、更懂分寸的守阴人。
“多谢前辈警示。”
林砚对着望乡台,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敬的是刻在石台上的规矩,也是先辈们用血趟出来的生路。
直起身的时候,他脸色依旧苍白,脊背却挺得比之前更直。
转身,迈步,往山腰的临时石洞走去。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半点不飘。
山风卷着黑雾从他身边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再也吹不动他半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