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魔法（2/2）

她摩挲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语调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动摇：“那——我们那边的人类，真的没办法继续生存下去了吗？

如果魔尸才是适应新世界的生灵，那我们——联盟，城邦，永恒冻土上的所有人——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萧禹看到了她脸上神情的变化——从刚才在广场上那种略带羞涩的红润，到此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摇和茫然。

他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悲观。

世界既然在进化，那么应该是每个生灵都有竞争的机会。

魔尸能进化出神智，人类也能找到新的生存方式。

这世界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不管你以为的‘永恒不变’是持续了多少万年，终究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生变化。

大乾的龙气法禁维护了上千年，一夜之间就崩碎了。

神恩大陆的三大主神庇护了精灵和人类无数个世纪，现在也陨了。

只有适应变化的生灵才有资格活下去。

现在你们还不适应那些变得混乱的魔法粒子，并不代表以后也找不到能够使用它们的手段。

神侍们已经在摸索新的施法方式了——上次你不是有几个神侍发现用组合符文代替单体符文能降低失败率吗？

这就是适应。

人类能从古神时代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一成不变，是每一次灾劫之后都有人找到了新的路。”

艾莉西亚毕竟也经历了这么多事——从圣克莱尔领的圣女到太和山的战斗团副指挥，从蓝星的诡异荒野到永恒冻土的暴风雪，她早就不是那个在圣光教堂里对着圣典祈祷的少女了。

她听完萧禹这番话，沉默了片刻，把摩挲着护臂的手指从金属表面移开。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睛里那丝动摇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锐利的、专注于解决问题的光芒。

她忽然开口了，语调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在脑子里刚转完一个完整的推演回路：“既然这些魔尸是依靠外界的魔法粒子才能活动，那么能不能用阵法来把一个区域之内的魔法粒子在短时间之内全部抽干？

它们现在之所以比低阶魔尸更强、更快、更有组织，就是因为它们体内的魔力回路能更高效地吸收和转化魔法粒子。

如果把魔法粒子全部抽干，它们就会像被拖上岸的鱼一样失去战斗力。

骑士们就可以直接进去，把它们一个一个全部解决掉。”

萧禹听到这个提议，眼睛亮了一下。

他靠在实验台边缘，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把艾莉西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提议非常有建设性。

我手里就掌握着类似的阵法——大乾那边有一种专门用来镇压妖魔的法阵，原理就是在阵法范围内抽走所有妖魔赖以活动的能量。

稍微改造一下，调整阵法核心符文的波动频率，让它专门针对魔法粒子而不是灵气，应该就能达到你的效果。

这两天时间我加紧研究一下，等下一次米伦薇回去的时候，你可以把这个阵法带到神恩大陆那边去试一试。

不过这些阵法是来自大乾世界的炼气士体系，你们那边的巫师体内是魔力回路，没办法操控灵气驱动的阵眼。

所以到时候你还要带一些太和山的炼气士一起去——让陆云昭和他的师弟师妹们跟着你走一趟。

春秋书院的弟子都是阵法师，操作这种镇压类法阵对他们来是老本行。”

艾莉西亚听完这段话，神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那种轻松不是写在脸上的——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沉稳克制的表情，嘴角也没有夸张地弯起来——但她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往下沉了一下，那是把压在肩上一块极重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之后的细微松弛。

虽然之前在联盟议事厅里，她用自己的威望把所有惊慌失措的议员一个一个压了回去，让他们重新找回了信心，但那些拥有神智的魔尸——她亲眼看到它们修补城墙、分工合作、用魔力箭矢攻击无人机——她心里其实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

只要这种阵法真的能够发挥作用，他们就可以依靠阵法的力量，让这些魔尸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让骑士们进入阵法范围，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全部解决掉。

在他们真的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明之前，把这些怪物全部都彻底消灭。

萧禹把那两头魔尸从灵纹笼子里拖出来，按在实验台上。

灵纹束缚阵自动激活，数十道金色光带从台面上同时升起，将魔尸的四肢、躯干和脖颈全部牢牢固定。

然后艾莉丝走上前来。

她把墨绿色长袍的袖口挽到手肘——那件长袍右袖的扣子还没缝好，线头松散地挂在扣眼边缘，随着她抬手时轻轻晃荡。

她把那根细长的水晶棒举到魔尸额头正上方，棒尖的光芒从暗紫色变成了幽蓝色，又从幽蓝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

她开始检测。

水晶棒每一次敲击实验台边缘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那声音在巫师塔二层特有的静谧中像一颗被投入深井的石子，回响迟迟不散。

她以水晶棒为媒介，将一道道不同性质的探测巫术依次打入魔尸体内——最先亮起的是一道灰白色的雾状光束，那是体质解析术，专门用来扫描躯体的完整度和损伤程度。

雾状光束从魔尸头顶开始往下蔓延，所过之处魔尸的皮肤变得半透明，露出皮下暗紫色的肌肉组织和已经断裂的骨骼。

紧接着是一道不断旋转的幽蓝色光网，那是魔力回路探测术，专门用来追踪目标体内能量流转的路径。

光网从魔尸胸口的魔晶核心开始往外扩展，顺着每一条还在发光的能量脉络一路追到指尖和脚尖，在实验台上投射出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密光丝交织而成的能量回路图。

然后是精神感应术，那是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波动，被水晶棒尖敲入魔尸的太阳穴，然后整个实验台周围的空气都极其轻微地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所有人的意识边缘轻轻敲了敲。

艾莉丝在做这些动作时始终面无表情，每一道巫术的光泽在她脸上依次掠过——灰白、幽蓝、淡金、暗紫，把她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角照得冷峻而专注。

最后一道巫术打入魔尸体内之后，她直起腰，看了一眼虚空晶板上跳动的数据流，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极其冷静的、陈述事实的语调：“这些魔尸，除了大脑被完全破坏，没有其他致命伤。

它们没有痛觉，不会因为肢体损伤而失去行动能力。

而且受伤之后会快速复原——周围的魔法粒子越浓，复原速度就越快。

之前你们在神恩大陆抓住它们的时候打断了它们的四肢，现在那些断裂的骨骼已经在自动愈合了——愈合速度比在神恩大陆时慢了太多，明它们的确依赖魔法粒子的浓度。

它们对于生灵非常敏感，越是强大的生灵它们就越容易感应到，而且非常偏向于人类——不是偏向于所有生物，是专门偏向人类。”

她拿起水晶棒，点在魔尸的头颅正上方。

棒尖的光芒从银白色变成了极其刺目的亮金色，那光芒穿透魔尸的颅骨，把整个大脑的结构投射在虚空晶板上。

那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整个大脑皮层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那是完全失去活性的部分；但在灰白色之中有一片区域——大概只占了整个大脑的百分之一——正在发光。

那光芒极淡极暗，但它在极其缓慢地跳动，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火种，每一次跳动都会把周围的灰白色往旁边推开极其微的一寸。

“它们的智慧——大概相当于四五岁孩童的程度。

能模仿简单的动作，会用工具，能听懂极少数指令。

但它们的大脑似乎在重新拥有活性。

解剖结果显示，拥有活性的部分大概占了整个大脑的百分之一。

而且——以前的记忆在这种恢复活性的过程之中全部都被彻底销毁了。

这意味着它们就算是有一天真的完全恢复了神智，也不再是死亡之前的那个人了，而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她停了片刻，把水晶棒点在虚空晶板上的那道魔力回路投影上。

那条回路极其复杂，无数细密的光丝交织成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图案——熟悉的是它既有类似巫术的能量节点分布规律，又有类似神术的符文闭合结构；陌生的是这两种本该互斥的结构在这条回路里被某种极其粗暴但有效的方式强行融合在一起。

节点和节点之间的连接完全不按任何已知的巫术理论走，大多数线路都走到了死胡同里，但那些死胡同的尽头被直接串联在一起，硬是连成了一条通路。

像两个不愿合作的工匠被强行绑在同一张工作台上，各自埋头造各自的零件，最后粗暴拼接。

“它们体内拥有了一些特殊的魔力回路。

有点类似于巫术——能量沿着固定的节点路径流转，在核心位置压缩、释放；又有点类似于神术——符文的闭合结构和圣光神术里的基础回路几乎一模一样。

两种本来互斥的结构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

应该就是它们掌握的那种能够远程攻击的超凡之力。

既然它不是纯粹的巫术也不是纯粹的神术，我觉得可以给它起一个新的名字——魔法。”

她把水晶棒收回来，插进腰间特制的符文固定套里，转过脸看着萧禹和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安静地站在实验台旁，把那些解剖数据从头看到尾。

她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外骨骼装甲的护臂边缘反复摩挲了好一阵——那上面被她按出了一道极细极淡的指痕。

她：“他们现在不再是人，也不是纯粹的怪物。

他们是另一种东西——更适应新世界的东西。”

沉默了一下，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但该消灭还是要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