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不死不休（2/2）

他一步踏出，周身那赤红的剑气，轰地一下，便如火山喷发一般，猛地炸了开来。那剑气势头之猛，竟是连他脚下的虚空，都被灼得扭曲变形。他那张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老大！你跟他们废什么话！”

他猛地一挥手，那亿万飞剑，便像是收到了号令一般，齐齐地，又躁动了起来，剑鸣之声，震得整片虚空都嗡嗡作响：

“跟这种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东西，有什么好的！还跟他们谈？谈个屁！依我，赶紧把他们这劳什子大阵给破了，等他们一个个死在咱们剑下，自然就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

他这话，虽是对着那“老大”的，可那满身的杀意，却是实打实地，朝着元辰子与云霓仙子二人，劈头盖脸地压了过去。

元辰子的脸色，此刻，已是白得不能再白了。

他心头那个悔啊，几乎是翻江倒海一般地涌了上来。

他后悔了。

他是真的后悔，带着这个女人，一起过来了。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这分明就是来添乱、来帮倒忙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就是她！对面那三兄弟，本就已经杀气腾腾，剑都架到脖子上了，这蠢女人还在这儿火上浇油，一通胡搅蛮缠，这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喝：

“住口！”

他这一声，虽不算大，却也到底把云霓仙子那越越起劲的话头，给生生打断了。

那云霓仙子正到兴头上，冷不防被他这一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张脸便涨得更红了，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元辰子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元辰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又换上了那一副诚恳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神色来，朝着那为首之人，急急地解释道：

“几位息怒！几位息怒！”

他赔着笑，语气放得极软，与方才那副一宗之主的做派，判若两人：“她……她这人就是脾气不好，嘴上没个把门的。诸位千万别往心里去！实际上，这事情，与她的，是大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便飞快地，将那套早就想好的辞，给倒了出来：

“实不相瞒，我等，也全都是被那李峰给骗了啊！”

他这一句“被骗了”，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仿佛自己当真是那天下第一的大冤种：

“那李峰，他，他在这世上，发现了一个异类，闯入了我们玄苍大世界。那异类鬼鬼祟祟，心怀叵测，整日里，都在暗中窥探我们这方天地的情况。”

元辰子越越像那么回事，连语气都变得沉痛起来：“他还，那异类，竟还向他打听我们各大宗门的消息，打听我们修炼的功法、修为的境界，甚至连我们这些宗门之中，实力最强之人，究竟到了什么境界，都旁敲侧击地问了去。诸位想想，这等的行径，可不就是……对我们这玄苍大世界，不怀好意么？！”

他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深深的愧疚：“我们这些人，也就是听了他的鬼话，才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等糊涂事来。”

“原本，我们也只是打算，将令妹，请到我们宗门里来，好生询问一番，看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地诚恳，“可那李峰却，令妹的实力，实在太过强大。若当真按部就班地去‘请’，必然会惊动了她，不定，她直接便跑了。”

“所以……”元辰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李峰便，他家中，祖上传下来一件宝贝。只要将那宝贝，戴在这些……这些异类的脖子上，便能封禁他们所有的力量，叫他们再也无力反抗。”

“我们当时，也是鬼迷心窍，竟就信了他这些屁话。”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而令妹……怕也是因为太过紧张，骤然遭此变故，才会突然爆发。当时那情形，唉，我们也是……也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族百姓白白丢了性命，这才万不得已，催动了阵法的力量，将她暂且控制了起来。”

他到此处，脸上的神色，已是诚恳到了极点：“令妹如今，就在我们的洞天之中，安然无恙。我们可以……可以现在就把她给放出来。只是，还望几位能看在我等也是受人所骗的份上，化干戈为玉帛，莫要再因这一场误会，而生死相向了啊。”

这一番话，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怕还真要被他这副“悔不当初、一心求和”的模样，给骗了过去。

可那为首之人，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待元辰子把这一套辞，尽数完之后，他才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冷、极冷的笑来。

“误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诮。

“你以为，随随便便推出一个替罪羔羊来，就能把这件事，轻轻巧巧地揭过去了吗？”

他抬起眼，那目光，像是两柄无形的剑，直直地，刺进了元辰子的灵魂深处：

“若没有你们这些人在后面撑腰，就凭那一个所谓的‘李峰’，他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主意，打到我妹妹的头上？”

元辰子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一回，是糊弄不过去了。

“我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那为首之人，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那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就按我刚才的——把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交出来，交由我们处置。如此，我便放过剩下的人。”

“否则……”

他顿了顿，那一双眼睛，缓缓扫过那十座洞天，又扫过那整个世界，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雷：

“你们所有人，便一起，毁灭吧。”

这话一出，那亿万飞剑，齐齐一震。

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杀意，如实质一般，自那剑海之中弥漫开来，压得整片虚空，都仿佛凝固了。

元辰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当了这几百年的掌门，站在这玄苍大世界的顶端，受万人敬仰，何时，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话？

对方这态度，简直是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都不肯给。

这哪里是谈判？

这分明，就是最后的通牒。

一股子被羞辱的怒意，慢慢地，自元辰子的心底里，升腾了起来。

他终究，也是那十大仙门的掌门。

是这方世界，站在最顶端的那一批人之一。

便是泥人，也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他？

他脸上的那副讨好与诚恳，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冰冷的、近乎破釜沉舟的狠劲。

“好。”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诸位，执意不愿听我等的解释，那……确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为首之人，一字一顿地道：

“不过，诸位也莫要以为，我们这玄苍大世界，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你们既然执意要动手，那我们，便只能是敌人。”

他到此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冷的、近乎狰狞的笑意：

“而对敌人，我们这些人，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那一身的气势，也在这后退的一步里，一点一点地，重新撑了起来：

“你们，确定要与我们，不死不休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分界。

在他出“不死不休”这四个字的一瞬间，那两股本就剑拔弩张的气势，便如两座轰然相撞的山岳，在这片虚空之中，狠狠地，撞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