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剑界少女（1/2）

萧禹伸出手，从那大长老掌中，将那一方玉鉴接了过来。

玉鉴入掌的一瞬，一股极沉、极古的气息便顺着他的掌心，缓缓地漫了上来。那气息不冷，也不热，倒像是那些在剑庐里熬了千百年的老剑修们，把一生所悟，都凝成了这一块玉，沉甸甸地压在人的魂魄上。

他微微垂眸，看那玉面上流转的星纹，心里头先自生出几分切实的敬意，随即，那一层虚空之力便自他指间散开，如春水化雪一般，无声无息地，探了进去。

就在这一刻，那些原本横亘在他神识前、一层压着一层的禁制，竟尽数消失了。

不是被撞开，也不是被绕过，而是彻底地，不见了。

那感觉，像是有人将一道道锁着的门，一扇扇地从里头推开，又像是那些阻路的墙，在昆仑镜的力量面前，本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些禁制，于旁人而言，或许是铜墙铁壁，可于这面昆仑镜而言，压根儿就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阻碍。

它若真想弄开，那便是一念之间的事，轻易得紧。可萧禹偏偏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些禁制，是浑然一体的。

它们与这《星辰剑经》里那亿万万道剑法、那数万年积攒下来的剑心剑气，是死死地连在一处的。

他若图省事，硬以虚空之力将其崩碎，那这些禁制里锁着的东西，也会在同一瞬间，尽数随之崩散。

到那时，这剑经便只剩下一具空壳，那些历代剑修耗尽心血才留下来的东西，便要在眨眼之间，全数化为乌有。

这，怕就是当初那位开创星辰剑府的祖师，费尽心力布下这一重重的禁制，所想要防着的。

防的，就是有朝一日，有人起了觊觎之心，要以蛮力强行窥探这门传承。你若想强夺，那便叫你什么也得不到。

萧禹在心里头，把这层机锋看透了，反倒不急了。

他来这星辰剑府，为的是帮他们把这桩祸事拔干净，是要把这一门上下、这满山的剑修，都收拢到自己这一路来，好一同去应对那些越来越凶、越来越怪的妖魔。

他可不是来结仇的。人家几万年攒下的家当，他若是抬手便毁了，那这仇结得，可比天还大，日后这星辰剑府上下，怕是要拿命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他耐着性子，只将虚空之力，从那些禁制之间最细、最软的缝隙里，一丝丝地渗了进去，如同牵着一根极细的线，钻进了一层又一层的门户，却始终不曾去碰那门户本身。

直到那力量，真正探进了玉鉴的最深处。

然后，萧禹的神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他察觉到了方才没有察觉的东西。

这玉鉴的本体，那一块在他掌中温润如水的晶石，原来并不是寻常的玉石。它内里有一种极特殊、极古怪的质地，比寻常的灵玉要沉得多，也冷得多。

那些剑意经文在它里头流转，如同星河在夜里游走，看似热闹，可只要你肯往下看，再往下看，就会看到那星河的底子，压着一层怎么也化不开的、暗色的东西。

那层暗色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自那些晶石的深处，往外渗出。

一丝丝，一缕缕，极淡，极缓，却很稳定。它不急不躁，只是源源不断地渗出，然后借着那些剑意的流转，将这满室的经文、剑心、剑气，一寸一寸地，一点一点地，全都染上去。

那气息，萧禹再熟悉不过。

是那诡异剑界的气息。

他心念一沉，那层虚空之力便循着气息的来路，往那晶石的根源处探去。越探，他心里头便越是明白过来。

这方玉鉴所用的晶石，只怕压根儿就不是这方天地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从那剑界之中，被人带出来、又或是某种机缘巧合流落出来的。

这晶石本身，便是那剑界的一部分，是那剑界伸出来的触角，是它扎进这方天地里的一根钉子。

它不声不响地，就这么扎在星辰剑府的命脉深处，扎了不知多少年。

而这许多年里，它便日日夜夜地，喝着这剑经里的剑心剑气，养着它自己，又反过来，把那股诡异的气息，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点地，喂进每一个来此参悟的剑修的血肉、神魂深处。

那些潜伏在剑修们体内的诡异之力——原来，都是从这儿来的。

这些力量，一开始只是安静潜伏着，藏在识海的最深处、丹田的褶皱里，安安静静，不露踪迹。

它们不需要你主动靠近，只需你在那玉鉴前一坐，将心神放空，与这剑经相接，那气息便顺着你的神识，钻进了你的身体。

而后，它们就等着。

等一个“时候”。

等到那剑界深处的某位主人，轻轻动一个念头，那些早已潜伏在许多剑修体内的力量，便会如同被同时点了火的一根根引信，应声而爆。

到那时，这些人，便不再是人了。

萧禹想起那道明明还是人的形状、却已经失了神智的李业生。

他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冷的词来。

剑奴。

是了。

那所谓的“人剑合一”，那看似惊世骇俗的异象，内里其实再清楚不过——那副身躯，早已不受自己的魂魄驱使了。

它被那股从剑界渗进来的力量接管了去，那具皮囊，那身修为，那颗本是人心的剑意，全都成了那陌生力量的牵线木偶。

表面上，是“人”与“剑”合了一处，可实际上，是“人”早早地，就做了那方剑界里万千剑器的一条狗。

这不是剑奴，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萧禹的眼底，慢慢地浮起了一层极薄、极冷的杀意。

可这杀意，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查出来了，却没有急着动手。

因为，这方晶石，这藏在剑经里的腐蚀，都还只是“投射”。

是那剑界伸出来的影子，是它吐出来的一口气。

真要治这满山的病，真正要把这些人身上那可能随时引爆的引信拆干净，光拔掉这点影子，是不够的。

得找到那个源头。

得把那个真正的剑界本身，给连根拔了。

于是，萧禹心念一转，那面昆仑镜便又缓缓地亮了起来。

他要借这面镜子，去窥那剑界所在。

这念头一起，他心里头，便还有另一层盘算，慢慢地浮了上来。

那剑界里，藏着的东西，他方才在太清仙门、在星辰剑府、在那一场场与他撞上的诡异战事里，已经窥见过一角。

那是一种纯粹以剑为骨、以剑气为血肉、以剑意为魂的“世界”。那里面，有着无数强大的仙剑、灵剑。

而那其中，甚至有些，是他这双手，如今正缺着的东西。

萧禹很清楚地感应到，即便是太清仙门那柄镇宗的太清仙剑，在那方剑界之中，也未必就称得上最顶尖。

与它一般品级的剑器，那剑界里头，只怕少说也有几十把。

几十把。

这念头，在这满殿剑意的寂静里，轻轻地一冒出来，便如一颗火星，落在了他心底那堆干柴上。

如今的世道，妖魔横行，天地翻覆，一座座圣地或是坠落、或是沉沦，他手上要收拾的，是一个被搅得乱七八糟的世界。

他一个人再强，也终究是一个人。他缺的，是能用的东西，是能替他把那些从各处冒出来的诡谲力量、一个个压下去的力量。

若能把那剑界里那许多剑器，尽数取出来……

那于他剿灭妖魔、稳固这方天地，将是一个极大的补益。

所以，萧禹没有再犹豫。

昆仑镜悬在身侧，镜面极缓地转动着，那一圈圈星纹由暗转明，亮到了极致。镜光所照之处，万物皆如被剥去了层层外皮，露出了最本真的筋骨。

那方剑界藏在虚空深处、隔了不知多少重天地的一处隐蔽坐标，便在镜光里，一点一点地，显出了轮廓来。

萧禹的神识，顺着那道镜光，慢慢地，靠近了它。

然后，他便看见了。

那剑界，从外头看去，竟是一方完完整整的、独属于剑的世界。

那世界里，没有山川日月，没有江河流水，甚至连一丝一毫活物的气息都没有。有的，只是剑。是数不清的剑，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汇成了一片汪洋的剑。

有的横卧如山脉，有的竖立如奇峰，有的悬在半空，缓缓转动，剑锋上的寒光，比星辰还亮。

那整片世界的外壳，是一层极薄的、琉璃般的东西，可你若细看，便能看出来那层“膜”，其实也是由一道道细小到了极致的剑气交织而成的。

它把整方世界，严严实实地裹在里头，如同一层百年不坏的琥珀，又像是一头巨兽收拢的鳞甲。

萧禹那神识才刚探近了些——

那方剑界，便骤然警惕起来。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陌生的、不属于它的东西正在靠近。

那层包裹世界的剑气之膜，猛地一颤，随即，自那膜的四面八方，迸发出了无数道恐怖的剑气！

那剑气，不似寻常修士祭出的剑芒，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要将一切“异物”绞成飞灰的意志。

哪怕只是远远地窥探一眼，那股威压也足以叫人神魂俱震，若是一缕寻常的神识送上去，只怕连个响都听不见，便已成了齑粉。

萧禹心念一沉，忙将那神识收了几分，退到一个不惊动它的距离。

可他的眼睛，却仍旧亮着。

这剑界越是警惕，越是凶横，他便越是觉得，这里头，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旧物。

诛神剑。

那柄星辰剑府数代人呕心沥血、方才炼成的掌门传承之凶剑，他在太清宗、在诛神剑界的那一场大战里，与它打过交道，也深深地领教过它那股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走到了极致的杀伐剑意，是这方天地里，最接近那剑界“同类”的气息。

若要让这剑界接纳点什么，那么，没有再比“诛神剑”的剑气，更像它的“同类”了。

于是，萧禹心念微动。

那昆仑镜的镜面上，忽然地，浮起了一层气息。

那气息极薄，极细，却是货真价实地，从那诛神剑的剑意里剥下来的。

镜面一转，便将那一缕气息，凝成了极细的一道剑气，然后顺着那道镜光，缓缓地，朝那剑界靠近。

萧禹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一分。

那剑界，果然又动了。它那层剑气之膜，再度一颤，无数道剑气，又一次在膜的边缘，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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