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实验室（1/2）
实验室里很安静。
屏幕上，三个编号并排排列，像一份死亡通知单。
RX-001-A。
RX-001-B。
RX-001-C。
林九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他问：“所以，我是一个备份盘？”
林帆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对折四次的A4纸，在新的一面写字。
【林修远A（林九体内）+林修远B（001-α体内）= 2个林修远。】
【C（黑盒）=复制。】
他把问题写下来，就等于问题解决了一半。
现在，问题很清楚。
林修远不是要转移，是要增殖。
001-α是他的新身体。林九是他保留的旧档。那个黑色的盒子，是他的复印机。
林帆在纸的最后写下目标。
【目标：摧毁C。】
001-α吃完了最后一口肉包，把包装纸叠成一个方块。
“备份盘是什么？”他问。
林帆：“你用过的东西，怕丢，再存一份。”
001-α想了想。“像我吃完的肉包，再存一个在袋子里？”
“差不多。”
“那备份盘比肉包值钱吗？”
“看里面存了什么。”
林九站起来，走出实验室。
他没回B3层，去了地下一层的食堂。
林远正在擦桌子。食堂的免费餐供应协议签了以后，他每天的工作多了一项，就是打扫卫生，因为苏清雪不肯为食堂多付清洁费。
林九在他对面坐下。
“问你个事。”
“。”
“曼谷的火葬场，烧一个人多少钱？”
林远手停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算笔账。”
林远看了他几秒，放下抹布，打开终端查。
“标准服务，包括骨灰盒，一万二千泰铢。如果要好一点的木头，加三千。如果想在湄南河撒骨灰，租船要另外付五千。”
林九：“就最便宜的。”
“一万二。”
“我死了以后，公司会付这笔钱吗？”
林远摇头。“公司没这项预算。员工意外死亡抚恤金是三万泰铢，但你是培养体，不算正式员工。”
“那我的尸体怎么处理？”
“按医疗废弃物处理。成本大概八百泰铢。”
林九点头。“八百比一万二便宜。”
他站起来，准备走。
林远叫住他。“你到底怎么了？”
林九回头。“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变成一个坏了的硬盘，处理掉要多少钱。”
他完就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没想明白硬盘和火葬场有什么关系。但他感觉，林九今天有点不一样。
基地外面，一辆重型货车开了进来。
车上是GenLife采购的基因测序仪。
林安带着医疗区的三个人冲出去，像迎接神明一样，看着吊车把巨大的箱子从车上卸下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崭新的设备。银白色外壳，比基地里那台旧的体积大三分之一，但铭牌上的处理速度快了八倍。
林安的手抚摸着设备冰凉的外壳，像在摸一件艺术品。
“今天就开始装。”他对旁边的人，“二十四时通电调试。我要在三天内，让它跑出第一批数据。”
有了这台机器，三十七号的数据清理能从二十天缩短到三天。001-α体内的休眠指令，也能做更深层的结构分析。
这是林帆用两千万美元换来的第一样东西。
也是整个基地，在林修远离开后，得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资产”。
实验室里，林帆接通了Jason的电话。
“我要去新加坡。”
Jason正在喝早茶。他放下杯子。“你的护照失窃案，警方还没受理。你没有合法旅行证件。”
“GenLife能运送一份‘生物样本’去新加坡吗？”
“什么样本？”
“我。”
Jason沉默了。
“理由？”
“追踪研究需要。就清莱基地的设备不足以完成对一号样本的全面基线评估，部分项目需要新加坡总部的超算中心和高精度成像设备支持。”
“这是在骗GenLife。”
“不算骗。”林帆，“我确实需要去新加坡解决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会影响十年追踪的稳定性。从风险控制角度，GenLife应该批准。”
“比如什么问题？”
“比如另一个林帆。”
Jason又沉默了。他开始觉得，这八千万美元的合同，可能会变成他职业生涯里最复杂的一个案子。
“我会去申请。”Jason，“但董事会不会轻易同意。运送一个活人，和运送一管血，法律流程完全不同。你需要提供非常强的理由，证明这次运输的必要性。”
“林修远手里的完整数据，算不算理由？”
“算。”
“那就告诉董事会，我想当面和他谈谈数据合并的事。为了保证GenLife买到的是最完整的数据包。”
“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林帆，“因为他想拿到001-α。我们都想得到对方手里的东西，所以我们迟早要见面。”
Jason：“好。我用这个理由去申请。但别抱太大希望。最快也要一周。”
“我等。”
挂断电话，林帆在A4纸上写下新的一行。
【去新加坡。方案：GenLife样本运输。】
他刚写完，001-α从门口探进头。
“林九在楼下算自己值多少钱。”
林帆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食堂的广播没关，我能接入。”
林帆放下笔。
“他他值多少？”
“八百泰铢。如果按医疗废弃物算。”
001-α走进来，在林帆旁边坐下。
“医疗废弃物，和肉包，哪个更值钱？”
林帆：“二十个肉包。”
001-α点头，好像明白了。“那林九现在只值二十个肉包。”
林帆看着他。这个刚诞生九天的个体，正在用一种原始而精确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
“你觉得他应该值多少？”林帆问。
001-α想了很久。
“他会开车。会帮我拍后背。还会从你手里抢走两个肉包。”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少值三个八百泰铢。”
林帆没话。
他走到实验室的营养液调配台前，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是高纯度的蛋白质粉和复合维生素。是培养体专用的营养补充剂。
这一袋，黑市价格三千泰铢。
他拿着袋子，去了食堂。
林九还坐在角里，看着墙发呆。
林帆把袋子放在他面前。
林九看了一眼。“什么？”
“营养补充剂。”
“我不需要。食堂免费。”
“你不是硬盘，也不是医疗废弃物。”林帆，“你是基地里唯一能开三轮车的人。你的误工费很高。”
林九拿起那个袋子，掂了掂。
“这个很贵。”
“公司财产。记在账上。”
“算我借的？”
“算你预支的工资。”
“我没有工资。”
“现在有了。”林帆，“三轮车司机，月薪三千。包吃包住。”
林九看着他，把袋子收进口袋。
“三千块，不够还你饭钱。”
“那就慢慢还。”
林帆完，准备离开。
通讯器响了。是001。
【对顾黎照片的深度扫描有结果。】
林帆停下脚步。
【什么结果？】
【照片背景的窗户玻璃上，有反光。】
【放大反光内容，识别出一组模糊的字符。】
屏幕上出现一行被修复过的文字。
【AK137 KUL】
林帆看着这行字。
AK是亚洲航空的航班代码。137是航班号。
KUL是吉隆坡国际机场的代码。
【航班日期呢？】
【照片拍摄日期无法确定。但根据航班号查询，AK137这个航班，在八年前顾黎被宣布死亡后的第四天，确实执飞过一次清莱到吉隆坡的航线。】
林帆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黎没有死。
他早就知道。林修远用那支黑色的笔，在他的照片背面写下了答案。
但他不知道，顾黎去了吉隆坡。
林修远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翻过来？
他想让林帆看到。
他想让林帆知道，顾黎没死，而且去了吉隆坡。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线索？
林帆想不明白。失忆前的他，和顾黎是什么关系？照片上两个人站得不近不远，像同事，又不像普通同事。
他问001：【能查到这个航班的乘客名单吗？】
【不能。八年前的国际航班数据，需要警方授权。】
林帆收起通讯器。
他回到实验室，001-α正在用终端看肉包的制作视频。
“林帆。”001-α抬头，“面粉是什么？”
林帆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台刚拆箱的测序仪前。林安正在连接电源。
“林安。”
“在。”
“我要一份基因。”
“谁的？”
“顾黎。”
林安愣了一下。“她八年前就死了。公司基因库里应该有她的员工入职备份。你要那个干什么？”
“和一份未知样本做比对。”
“什么未知样本？”
林帆：“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
#第90章遗嘱的执行人
林安花了二十分钟，从公司旧数据库的备份里，找到了顾黎的基因样本记录。
编号是PM-F-088。
“只有数据，没有实体样本。”林安，“八年前离职的员工，实体样本按规定都销毁了。”
“数据够了。”
林帆让001把顾黎的基因数据，和全球公开基因库里的匿名上传数据做交叉比对。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公开基因库有数亿份数据，大部分是匿名的。
“需要多久？”
【用新测序仪的算力辅助，预计七十二时。】
“开始吧。”
林帆在A4纸上写下新的一行。
【顾黎。KUL。72时。】
他不知道找顾黎有什么用。但这是林修远留下的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线索”的东西。
林修远这个人，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翻开照片，就是在传递信息。
林帆需要知道，这个信息是什么。
三天后。
001的比对有了结果。
【在马来西亚国家健康数据库的匿名志愿者分区，找到一份高度匹配的样本。】
【匹配度：99.9999%。】
【可以确认为同一个人。】
林帆看着屏幕。
“这份样本的上传时间？”
【三年前。】
“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她是匿名志愿者。只留了一个电子邮箱，已经停用。】
“还有别的吗？”
【有。这份样本旁边，还有另一份关联样本。】
“什么关系？”
【母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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