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混编生怨（1/2）

青州曹军主营，新的轮战军令一早传至各营。

邺城加急诏令落地，张合即刻着手调整全军值守排布，将原本泾渭分明的本部兵马、黑山降卒彻底打散，以小队为单位交叉混编，攻坚、巡营、守哨、运粮诸般差役一体均分，不再区分新旧部曲。

中军校场，各部将官齐聚听令。

张合手持新定的轮班名册，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平直肃穆。

“自今日起，诸营不分先后、不分新旧，混编轮值。攻坚守城、旷野巡哨、粮道押运，劳逸一体。有功同赏，有过同罚，军中再无偏待之说。”

话音落下，校场之内气氛微滞。

几名曹军本部曲将面色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尽数压下心头异议，垂首待命。

站在末列的黑山小队头领，神色复杂，眼底既有释然，亦有顾虑。连日来的不均差役、刻意苛待，是营中人人默认的潜规，如今一纸军令强行抹平隔阂，看似公允，却也骤然激化了潜藏的矛盾。

乐进立于侧首，见状开口补律，声线冷硬落地：“主公明令在此，谁敢私下区别对待、寻衅生隙，无论本部、降卒，一律按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各司其职，安分守岗，专心围城破敌，其余杂念，尽数摒除。”

两道军令层层压实，无人再敢置喙。

诸将各自领名册归营，即刻拆分队伍、重组小队，新旧士卒交错搭配，快速落实混编轮岗规制。

半个时辰不到，各营乱象初显。

原本习惯轻值守、少苦役的曹军本部士卒，骤然分摊重役、夜班、远途粮运，心中积怨滋生。而此前常年承压、备受排挤的黑山降卒，骤然得到均等机会，部分人心中怨气消解，亦有部分积怨已久者，借机针锋相对，新旧士卒偶遇摩擦，口角争执接连在各小队爆发。

西侧粮运营区，两队混编士卒交接粮草，当场起了冲突。

一名曹军老兵拦下黑山士卒，语气带着不甘压制：“往日重活苦活皆是你们承担，如今均分劳逸，我们夜夜巡营、日日攻坚，凭什么与你们同分差事？”

对面黑山年轻士卒忍气多日，此刻不再退让，沉声回怼：“军令公允，上下一体。往日偏待是军中旧弊，如今依规行事，尔等凭什么恃强凌弱？”

话语交锋之间，两边士卒纷纷围拢，剑拔弩张，险些演变成械斗。

巡查校尉及时赶到，厉声喝止，当场拿下争执为首四人，压往中军大帐报备处置。

类似的细碎摩擦，在各营各处不断上演。

大帐之内，张合看着接连送入的滋事报备，眉头微蹙。

乐进站在一旁，看着案上层层叠叠的违纪名录，语气沉凝：“强行混编，抹平多年积弊，看似规整军纪，实则新旧人心两相不适，短时间内冲突只会更多。”

张合指尖轻点案面报备，语气冷静：“预料之中。”

他抬眼看向乐进，边思边说：“主公意在稳住军心、凝聚战力，杜绝消极怠战。此法长远有利，只是过渡期必然动荡。”

“当下不能软，也不能过刚。” 张合稍作停顿，接续排布，“寻衅滋事者，不分彼此，一体惩戒，立公允之规。同时传令各队将官，贴身管束麾下士卒，昼夜巡营巡查，提前压制口角矛盾，杜绝私斗扩大。”

乐进颔首认同：“只能以严治军，强行压下乱象，熬过过渡期，军心方能慢慢归稳。”

二人定下调令，即刻传发各营，从严处置本次滋事士卒，当众严明军纪，震慑全军浮动人心。

城外旷野，军令整顿之际，新一轮轮攻照常开启。

混编后的攻坚小队列队压向济南东门，新旧士卒并肩列阵，配合生疏、衔接生涩，阵型远不如往日规整流畅。

弓弩手站位错落不均，盾阵推进快慢不一，几番推进下来，攻势衔接屡屡断层，压制力度大打折扣。

济南城头，孙翊冷眼俯瞰城下敌军阵型变化。

短短片刻，他便察觉异常。

身旁校尉紧盯敌军动向，低声诧异开口：“今日曹军攻势杂乱，进退失序，远不及此前严密规整，阵型多处脱节。”

“营中有变。” 孙翊言简意赅，眸光锐利，“他们内部在调整排布，军心不稳、配合生疏，才会露出破绽。”

校尉瞬间反应过来，眼底亮起一丝微光：“将军，莫非曹军营中起了内乱？”

“算不上内乱。” 孙翊微微摇头，语气沉稳，“是规制调整、人心不适，新旧士卒互相抵触，战力暂时受限。”

他即刻开口传令：“抓住破绽，适度反击。集中精准箭矢，专打敌军阵型脱节之处，不求大量歼敌，只求进一步扰乱其阵形，放大他们的内部乱象。”

“各段守卒稳住防线，精准输出，借机消耗敌军器械士气。”

校尉应声领命，快速传令各垛口守军调整战术。

城头箭矢精准错落射出，尽数落在曹军阵型衔接薄弱之处。

本就生疏混乱的混编阵型，遭精准针对性打击，瞬间愈发散乱。前排盾兵慌乱格挡，后排弓弩手来不及补位，进退拉扯之间，不少士卒慌乱后撤，整体攻势不战自挫。

城下带队将官见状，厉声喝令稳住阵脚，强行约束士卒推进。可人心浮动、配合不足，任凭将官呵斥，阵型依旧难以规整，攻坚节奏彻底被打乱。

张合立于外围高岗，将前线乱象尽收眼底，面色微沉。

“军心未凝，阵形先乱。”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强行混编规整军纪，稳住了长远军心隐患，却打乱了当下的临战配合，反倒给了守城守军可乘之机。

“传令前军，暂缓强攻，稳步后撤整阵。”

张合果断落令，“不必冒进攻坚，优先规整阵型、磨合配合，待士卒适应新规、彼此熟络，再重启疲敌战法。”

军令快速传至前阵，杂乱推进的曹军士卒顺势后撤，脱离城头射程，就地整列休整。

今日首轮攻势，未及两刻，便因内部磨合乱象草草收场。

城头孙氏守军看着敌军仓促后撤的乱象，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压抑多日的士气悄然提振。

参军走到孙翊身侧，轻声开口：“敌军新规落地，军心浮动、战力受限，正是我军喘息休整的良机。”

孙翊目光依旧锁死城外整阵的曹军，没有放松戒备。

“只是暂时乱象。”

他缓缓开口，冷静剖析局势：“张合、乐进治军严谨，只需几日磨合，便能稳住阵脚、平复矛盾。这点破绽转瞬即逝，不可侥幸轻敌。”

“传令全军，依旧严守四班轮守规制，不得松懈。趁敌军磨合休整的空档，连夜修缮城垛、补齐器械、加固破损城墙，把连日损耗的城防尽数补全。”

参军拱手领命，即刻下城安排防务修缮事宜。

孙翊立于垛口，静静望着下方缓慢重整阵型的曹军，眼底沉着依旧。

短暂的战机破绽，不足以逆转孤城死局，只能稍稍延缓绝境倒计时。可哪怕只有一丝喘息之机，他也会牢牢抓住，死守到底、寸土不让。

北海剧县，州府大堂。

前线斥候快马传回曹军营中混编、新旧士卒摩擦、首轮攻势溃败的详细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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