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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叛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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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达密室之中的盟约虽定,一众叛党心中依旧惶惶不安。

孙翊替换四门守卒的消息很快传入他们耳中,城头要害尽数换成孙氏嫡系亲卫,本土将校被逐步调离门禁要地,夜里巡城的兵马往来不绝,街巷之中随处可见游动哨骑。原先预想借旧部执掌城门的打算,瞬间落了空。

“孙公休动作如此之快,要害尽数握在他手里,西南偏门如今也是其心腹领兵,我等手中再无城门之权。” 一名参与密谋的本土校尉面色凝重,低声在密室之内说道,“再要暗中掌控门径,难如登天。一旦迁延日久,张长史追查更深,迟早会把我们一一挖出来。”

座上几人神色皆沉。原本打算趁守军防备松懈一举成事,可孙翊反应果决,一夜之间便把城防格局彻底改换,叛党手中可用的力量被大幅压缩。

张达指尖重重叩击案面,心中焦躁。北海那边不断向济南输送少量粮草,虽不足以扭转大局,却还能勉强吊着城中生机;曹军在外只围不攻,耗的就是城内人心生变。若是再拖上旬日,万一城中饥寒稍稍缓解,士族之中一部分摇摆之辈重新倒向孙氏,他们再无半分机会。

“不能再等。” 张达咬了咬牙,目光扫过同党,“城门已被换成他的亲信,硬夺必然惊动全城。如今唯有遣死士缒城而下,面见乐进,恳请曹军择定时辰,重兵直扑西南外城墙段。我等在城内集结家仆、私兵,于墙下举火为号,就地打开一段女墙缺口,接应大军登城。”

这是险到极致的法子。不走正规城门,选择城墙墙体破口接应,一旦中途走漏风声,所有参与之人皆是族诛的重罪。

旁边有家主浑身微颤:“缒城而出,城外尽是曹军游骑,一旦被巡哨拿获,全盘败露。”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稳妥路子。” 张达面色狠厉,“挑死士二人,换上寻常百姓破衣,借着夜色缒下北墙。北墙外林木稍多,尚可遮掩身形,拼死闯过壕沟,去往乐进大营递书。事成,家族保全;事败,不过一死。与其坐等被张纮查出来,不如拼死搏这一线生机。”

众人反复权衡,绝境之下别无选择,只能依从他的谋划。当即挑选两名胆大心细、熟悉城外地形的心腹家仆,把密书缝入衣襟夹层,许以厚利,许诺事成之后授以官职,若是身死,厚待其家眷。

两死士领下密令,趁着夜色最浓、风雪又起的一刻,悄悄摸向北城偏僻墙段。城头值守的虽是孙翊麾下亲卫,可城墙绵延数十里,不可能每一处垛口都密布士卒。二人借着风雪遮蔽视线,拴好绳索,顺着冰冷的墙砖,一点点缒向地面。

其中一人侥幸落地,钻入荒林;另一人下落之时绳索微微晃动,被巡垛口的一名亲卫小校远远瞥见黑影。小校当即喝问,射出一箭,箭矢擦过那人肩头。死士吃痛,不顾伤势踉跄奔逃,消失在茫茫风雪暗夜之中。

城头当即敲响示警铜铃。

孙翊正在城内主街巡夜,听见铃响,立刻勒住战马。铁甲之上落满碎雪,他挥手下令:“分兵,搜捕北墙之下!看是什么人擅自从城头缒城出逃!”

数百骑亲卫立刻分散开来,举着火把,向北墙方向疾驰。

逃走的那名死士身负箭伤,不敢停留,拼尽气力冲过冻土旷野,几番避开曹军游骑,跌跌撞撞扑到曹军乐进大营之外,高声呼喊求见主将。

乐进帐中灯火未熄,连日围城,他始终不敢松懈。听闻有城内缒城逃来的人求见,当即传令带入大帐。

死士肩头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冻得浑身发抖,将怀中密书取出,双手捧起。

乐进展开帛书浏览,张达一众叛党写明愿为内应,约定三日后夜半,在西南外城墙下举火,凿开女墙缺口接应大军登城,只求破城之后保全各家士族田宅性命。

帐下一众将校见状,纷纷面露喜色。

“将军,济南眼看可不战而下!”

乐进握着帛书,眉头却紧紧锁起。

帐下参军上前一步拱手:“机不可失,可如期举兵,按密约赴西南外城,趁夜登城。”

乐进摇了摇头。

“焉知这不是孙翊、张纮设下的诱敌圈套。孙翊悍勇,张纮多谋,孤城困守多日,为何偏偏此时冒出一批内应?万一是诈降,我大军扑到墙下,城头滚木礌石、火油倾泻而下,白白折损士卒。”

他久经战阵,深知乱世之中诈降诱敌的手段层出不穷,不敢仅凭一封密信便贸然押上大军性命。

“来人。” 乐进沉声发令,“好生看押这名报信死士,不可加害,亦不许随意走动。遣细作数人,借着夜色靠近济南西南外城,暗中窥察城内动静,看三日夜半,是否当真会有举火信号传来。另外传令各营,三日后夜半全军披甲戒备,做好攻城准备,但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贸然逼近城墙。”

他打算以静观变,先验证叛党虚实,再决定要不要大举接应。

而济南城内,北墙搜捕却拿到另外一份线索。

亲卫骑兵沿着城墙外围追索,没能追上负伤逃掉的死士,却在墙根之下,捡到一截断裂的绳索,还有一片从叛家家仆身上撕扯下来的织锦。

孙翊拿到物证,心中已经有了数。

“果然有人缒城通敌。逃走一人,密书必然已经送进乐进大营。”

他策马直奔郡府,深夜叩开府门求见张纮。

张纮还在案头翻看各地民情卷宗,见到满身风雪的孙翊闯进来,心头便是一沉。

“公休,出了何事?”

孙翊将绳索、残锦丢在案上,语声冷硬:“今夜北墙,有奸人缒城出逃,多半是向乐进递送叛降密约。逃走一人,书信已经送出。不出数日,曹军便会依照密约,来取济南。”

张纮拿起那截残破织锦,指尖摩挲布料纹路。齐地本土大族才会用这般织造工艺,范围瞬间可以缩小。

“能动用家仆死士,私造密信,必然是城中那批暗中聚会的士族。张达嫌疑最大。” 张纮放下织锦,“只是如今没有实打实的人证,那名死士已经逃入曹军大营,抓不到活口对质。若是直接发兵围张达府邸,他手下尚有不少私兵家仆,一旦公然举兵作乱,巷战一开,满城百姓皆要遭兵祸。”

孙翊按在腰间刀柄上,胸中怒火翻腾。

“难不成便任由他们和城外曹军里外勾连,坐等敌军借着内应杀进城来?”

“不可硬来。” 张纮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城防舆图之前,指尖点向西南外城,“密约之中,多半会约定西南外城举火为号。那一带墙段墙体偏薄,墙外地面相对平缓,最适合攀墙登城。”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对外不动声色,不抓捕张达一党,装作全然不知奸谋。暗中把精锐伏兵,尽数埋伏在西南城墙内侧的屋舍街巷之中。待到约定的夜半,张达他们举火,以为能够接应曹军,我们便当场围捕所有叛党。城外乐进若是领兵前来,城头滚木礌石、强弓硬弩一并伺候,叫他吃一次大亏。”

孙翊目光一亮,胸中的戾气稍稍平复。

“好一个将计就计!既可以把城内叛党一网打尽,还能重创来犯的曹军。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要不要快马传书北海,禀报主公知晓?”

“信自然要送出去。” 张纮颔首,“可往返北海路途遥远,信使来回耗费时日,三日后便是叛党约定的时日,等不到主公的回文。事急从权,你我先行布置,事后再将本末一一上报。今夜便开始调动兵力,切记一切行动必须隐秘,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被张达的耳目察觉。”

二人当即分工。

孙翊调遣麾下嫡系精锐,白日照常巡城,装作一切如常,等到夜幕降临之后,再分批拆成小队,借着民居屋舍遮掩,悄悄潜入西南外城内侧街巷埋伏。城头守军依旧照旧值守,不增兵、不换将,维持原本模样。

张纮则不动声色,安排府中干吏,假意巡查市井治安,不动声色监控张达府邸周边出入人员,记下往来同党,把参与密谋之人的样貌、居所一一记录在简牍之上。

整座济南城表面依旧是围城之下那副疲敝萧条的模样,市井百姓照常忍饥挨冻,城头士卒照旧冒着风雪值守,内里已经布下一张天罗地网,静静等待叛党自投罗网。

张达一众叛党对此一无所知。

死士逃出去之后,他们日日心悬一线,既盼望着曹军如约而至,又时时刻刻恐惧密谋提前败露。府内家仆进进出出,悄悄集结私兵,磨利刀戈,储备火把柴薪,只等到约定的夜半,便要奔赴西南外城墙下举火起事。

数日光阴,就在这种内外皆悬的心惊胆战之中缓缓流逝。

消息越过曹军连营的缝隙,几番辗转,借着商贾流民的掩护,一点点向外扩散。青州境内游走的襄阳暗线探听到济南城内有叛人私通乐进的情报,不敢耽搁,快马驿骑,昼夜兼程,渡过淮水,赶回襄阳大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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