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问责（2/2）

刑部执掌天下法令，我大秦也以法治天下，可在这咸阳城之中，法令可还通行？

你们去那咸阳大牢看看，昨日孤抓了多少犯法之人，你们是在为那些人叫苦吗？百姓不需要你们做主，只需要你们做好分内的事。

“还有礼部，一天叫嚣着行君子之道、以礼治国，除了在朝堂上叫嚣之外，孤没看到你们在咸阳城中有任何行动。所谓的君子教化，只是口头说说吗？”

朝廷六部，被他点名批评了三部，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如此训斥，再厚的面皮也吃不消，群臣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元凤帝在后看着，一言不发，他静静地听完嬴叶把话说完，才起身踱到殿前，板着脸训斥嬴叶：这些都是国之肱骨，再不济也都是长者，怎可如此说话？

元凤帝与嬴叶这一唱一和，配合得极好，群臣被骂完又得了台阶，纷纷告罪，言说殿下说的在理，禁军把守皇城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散朝之后，嬴叶私下问元凤帝一个在朝堂上不便深究的问题：为何大秦连年开荒，缴纳的赋税却越来越少？此时的赋税体量已不足始皇帝时期的一半。

元凤帝听后叹息一声：“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儒家与豪绅。”

沉默了良久，最后化作一声长叹。他告诉嬴叶，武帝时期有一个叫董舒的儒生，向武帝敬献了一套“天人感应”的学说。

表面上武帝十分赏识，虽未直接独尊儒术，却给了儒家足够多的优待，其中最致命的一条，便是儒者免税。

武帝的本意是用儒家牵制地方豪绅，却不曾想两者竟勾结到了一处。此后二十余年，大量豪绅纷纷加入儒家，借此合法避税，儒家便是靠着这条法令迅速发展壮大，几乎吸收了天下所有豪绅。

“你皇祖父晚年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想靠着平定匈奴的功绩所带来的威望来改革天下，却不曾想兵败北漠。”元凤帝的声音沉了下去，“朕怀疑，这其中就有豪绅的手笔。可朕没有证据。即便有，也动弹不得。”

他看着嬴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皇儿，你记住。为君者，什么权利都可以放，唯有军权，一定要牢牢抓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可笑。他们知道朕想办他们，朕也知道他们的心思。可朕手握军权，除非撕破脸，他们不敢动。”

嬴叶听完，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武帝这哪是坑儿子，简直是坑子孙后代。

往后的儒生越来越多，需要纳税的人越来越少，而帝国的开销却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多，这些儒生，简直是趴在大秦身上吸血的蚂蟥，怪不得元凤帝不喜他们，原来不是理念不同，是实实在在被吸走了血肉。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酒楼遇到的那个老掌柜，一个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开着一家酒楼，起早贪黑，每一文钱都要缴税。而那些坐在冬暖夏凉的屋子里读圣贤书的儒生，分文不缴。

儒生们却在酒楼里高谈阔论，说武帝穷兵黩武。这公平吗？凭什么？

“那为何不废了这条法令呢？”嬴叶追问道。以元凤帝的手腕与眼光，不难看出这是条饮鸩止渴的法令，而且当时天下大乱，元凤帝再次平息叛乱，应该是有这个威望的。

元凤帝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叹得比方才更长。

他告诉嬴叶，国朝之初举国反叛，全靠儒家的劝说与教化之功才稳住局面，那时他不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