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怀好意的逼迫(1/2)
三木村村口,今日比赶集还热闹。
土路两边挤满了人,老的拄拐,少的踮脚,孩子们扒着大人裤腿往外瞧。
远处马蹄踏起黄尘。
四匹马从官道那头过来,打头的是个穿青黑皂衣的捕快,腰间悬刀,背挺得笔直,胯下那匹马油亮油亮,马鬃一甩,连村里的黄狗都夹着尾巴退到墙根。
村长杨树玉早早站在村口。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干净长褂,胡子也梳得齐整,见人近了,赶紧迎上去,腰弯得比平日给祖宗上香还低。
“王捕快,辛苦辛苦!”
杨树玉拱着手,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处。
“咱三木村这些天被那山里的长虫吓得够呛,夜里鸡叫两声,大家都得从床上蹦起来。您几位能来,真是救了咱们全村人的命啊。”
王岳勒住马。
他三十出头,脸长,眼细,整个人不算凶,却有股衙门里养出来的硬气。
王岳翻身下马,拱手回礼谦虚道:“村长客气了。杨班头交代过,青木山闹蛇,不能放任。我们来看看情况,能除便除,免得伤人。”
这话说得漂亮。
村民们听了,心里多少松了些。
有人低声嘀咕:“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稳。”
人群里,杨二挤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件绸面短衫,肚皮撑得衣襟发紧,走路时肉一颤一颤,偏偏还要摆出大人物的架子。
“树玉叔,我给你介绍介绍。”
杨二抬手指向王岳,嗓门拔得很高,恨不得隔壁村都听见。
“这位王岳王捕快,是我哥在县城里的得力悍将!平日里跟着我哥办案,手底下真功夫硬着呢。咱们村这点事,王兄弟来一趟,那就是牛刀杀鸡。”
王岳摆了摆手道:“杨二哥抬举了。我不过听班头差遣,谈不上什么得力悍将。”
话是谦虚话,可村里人听着,味道可就变了。
“哎哟,杨大爷如今真了不得啊。”
“可不是,手底下都有捕快能使唤了。”
“杨二爷,你们杨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几句恭维飘过去,杨二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双手往肚皮上一搭,鼻孔差点朝天。
“哪里哪里,也就我哥争气。县里那地方没点本事站不住脚。” “之后大家有事可以来找我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出事找杨二?
杨二的本性村里的人能不知道吗?
之前还想凑近见识城里武者的村民,热乎劲慢慢散了。
村口热闹退得很快。
刚才还是满满当当一片人,不多时只剩下杨二身边几个地痞,还有些想贴上杨家讨好处的人。
杨树玉脸上挂不住,干咳两下。
“王捕快远来,先去歇歇。山里的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杨二赶紧接话。
“对对对,王兄弟,先去我家。我备了酒菜,村里粗陋,你别嫌弃。”
王岳点头。“劳烦杨二哥。”
杨二一听这句,肥脸都亮了几分。
一行人往杨二家走去。
杨二家正屋。
桌上摆满了菜。
卤鹅整只上桌,油皮黄亮;卤肉切成厚片,码得齐整;酱肘子、腌野鸡、花生米,还有一坛从镇上搬来的好酒。
这一桌,放在三木村,能让不少人家念叨半年。
杨二亲自斟酒,肥手握着酒壶,殷勤得跟酒楼跑堂没区别。
“王兄弟,路上辛苦,先垫垫肚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村里条件差,将就着。”
王岳端杯抿了口,视线从菜色上掠过,没夸,也没嫌。
三名手下坐在下首。
络腮胡汉子坐得最不安分,眼珠总往酱肘子上飘,却没先动筷。
瘦脸年轻人低着头,手按膝盖。
第三个壮汉更沉默,坐在那里跟门板成了精一般。
杨二把门关严,又把窗支了块板挡住。
屋里热气和肉香搅在一处,油腻腻的,糊得人胸口发闷。
他压低嗓子,满脸急切。“王兄弟,我哥有没有交代你别的事?”
王岳放下酒杯,夹了片卤肉,嚼了几口,才开口。
“杨班头交代了。”
杨二两眼放亮,身子往前探,肚皮顶到桌沿,桌上的酒盏都晃了晃。
“怎么说的?”
王岳拿布巾擦了擦唇边油渍,语气闲散,跟谈天气差不多。
“除蛇是正事。不过那个老头的事班头也提了。”
王岳用筷子在桌面点了两下。
“班头说明日上山把那老头带上。到山里后,找机会问清楚。若问不出来……”
后半句没说完。
但屋里的人懂都懂,哪怕是王岳三名手下不太了解也没有说话
杨二拍了下大腿,肥肉乱颤。
“好!好啊!王兄弟办事就是敞亮。”
他端起酒壶,又给王岳满上,酒水洒出来些,也顾不上擦。
“深山里头,摔下沟也好,被蛇咬了也罢,谁说得清?到时候那小丫头孤苦伶仃,还不是任人揉捏。那块木头的事,也不用愁了。”
说到姜月欣时,杨二舌头舔过牙缝,眼里那点脏东西藏都藏不住。
络腮胡汉子筷子停了停。
瘦脸年轻人眼皮压下去。
沉默壮汉手背上青筋鼓了鼓,又慢慢松开。
王岳夹菜的手没停。
他在县衙见过太多烂事。
有些烂,是地沟里的臭水。
有些烂,是穿着绸衣坐在人前,还要别人夸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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