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气血一重(1/2)
两天过去。
孙麻子这个人消失几天三木村没人当回事。
就算有村民想起也是骂道:“孙麻子那烂货又不见了?”
“八成去隔壁村找暗娼了呗,他那裤腰带,比村东头老狗还松。”
没人去找。
没人去问。
伊阳对此并不意外。
这种村痞无赖,活着招人烦,死了也没人惦记。
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
好人少回家半个时辰,邻里都要问一句是不是摔沟里了。
烂人三五天没影,大家只会盼他死远点,别把臭味带回来。
伊家小院里,伊阳站在树下,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双臂虚抱。
乙木长生桩。
比起刚开始那几日,伊阳如今站桩已经稳了许多。
背还是老人的背,却不再塌得厉害。
腰腹之间,有团暖意盘着。
每次呼吸,那暖意便顺着四肢走一圈,像老灶膛里埋着的火炭,外头不显,里头烫人。
姜月欣蹲在井边洗衣裳。
小姑娘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胳膊,手指泡在水里,被井水冻得粉粉的。
她偷偷看了伊阳好几回。
终于没忍住。
“爷爷。”
伊阳没动。
“嗯?”
“你这个姿势,看着怪累的。”
“养生把式。”
伊阳闭着眼,气息绵长。
“早年学过,丢了几十年,最近捡起来练练。老胳膊老腿,不活动就锈了。”
姜月欣把衣裳拧干,狐疑地歪着脑袋。
“养生把式还要站得满头汗?”
“你懂啥。”
伊阳眼皮都没抬。
“老树也得晒太阳,晒透了,虫才少。”
姜月欣被噎得鼓了鼓腮。
“爷爷,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糊弄人了。”
伊阳收了架势,拿起旁边粗瓷碗喝了口温水。
“糊弄谁也不能糊弄你。记住,这把式别往外说。”
姜月欣立马点头,水灵灵的眼珠亮得很。
“我不说。”
她顿了顿,又压低嗓子。
“连杨婶也不说?”
“不说。”
“二妞呢?”
“不说。”
“村口那只黄狗呢?”
伊阳瞥她。
“它要是会说人话,第一句肯定告你的状。”
姜月欣噗嗤乐了,笑得肩膀直颤。
这丫头笑起来,院子都像亮堂了几分。
日头升高。
院子里的影子缩短。
伊阳重新站回老槐树下。
今天,是第六天。
这些天来,每天三遍桩功,雷打不动。
旁人练功,是拿岁月一点点磨。
伊阳不一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天命,粗暴得很。
他六十岁。
练一遍,便顶六十遍。
年轻人拼天赋,拼药汤,拼师父手把手喂饭。
伊阳拼命长寿。
活得够老,也是本事。
眼前小字浮起。
【乙木养生功一层:(960
1000)】
只差最后四十点。
换句话说,只要把这一遍站完,他便能跨过那道门。
那道十六岁时被武馆教头一句“无缘武道”封死的门。
六十年。
整整一甲子。
伊阳闭上眼,牙关轻扣。
身体有些酸痛
但这点疼算什么?
年轻时被父母偏心,心口烂过。
中年时风雪夜扛柴回村,脚底磨破,血糊在草鞋里,也走过。
老来为了一个小姑娘的安稳,把孙麻子拖进土坑,也做过。
现在一套桩功,还能把他逼趴下?
笑话。
“来。”
伊阳在喉咙里低低吐出一个字。
他把全部心神沉进小腹。
呼吸拉长。
汗水顺着额头的皱纹往下滚,滴到下巴,再落进衣领。
洗得发白的短褂湿透,贴在干瘦躯体上。
三伏天的热原本让人烦躁,可伊阳胸腹里那团热,比天上太阳还热。
它在烧。
烧得是伊阳六十年的憋闷、遗憾、不甘,它要将这些全部燃烧化作伊阳新生的新柴。
正午。
阳光穿过槐叶缝隙,碎金般落在伊阳肩头。
某个呼吸之后。
伊阳体内宛若传出低低雷鸣。
雷声不在耳边、在血肉里在骨头里。
伊阳眼前面板跳动。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乙木养生功一层:(1000
1000)】
成了。
伊阳还没来得及多想,腹部那团暖意骤然扩散,汹汹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干枯经脉被冲刷。
松弛皮肉被滋养。
他全身皮肤泛起古铜色,原本老树皮般松垮的肌肉,一点点收紧。
身体的四肢像旱了多年的田,终于等来一场大雨。
灰黑污垢从毛孔里渗出,黏腻腥臭,味道直冲鼻腔。
伊阳却半点不嫌。
他甚至想笑。
旧年的风湿骨痛,砍柴磨出的暗伤,还有年轻时摔下山坡留下的老毛病,被那热流一遍遍冲过。
疼痛没有全没。
但少了大半。
那种轻快感,太陌生了。
陌生到伊阳差点以为自已又回到了二十岁。
他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长得吓人。
从胸腔吐出,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尽。
再睁眼时,浑浊老眼里透出锋芒,像柴刀磨过后露出的冷白刃口。
伊阳低头,看着自已的拳头。
拳背仍有老年斑。
可皮肉下藏着的力量,已完全不同。
“六十年啊……”
他喃喃开口,喉头发涩。
“老子终于推开这扇门了。”
一句话说完,眼眶竟有些热。
不是矫情。
是那种被命运按在泥里六十年后,终于能抬头喘口气的畅快。
十六岁那年,武馆教头四个字,压住伊阳半辈子。
无缘武道。
这四个字,多轻啊。
从别人嘴里吐出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可落到伊阳身上,便是一辈子的山。
如今这座山,被他用六天时间,硬生生掀开一道口子。
寻常城镇子弟,有武馆药汤,有教头指点,半年一年摸到炼皮门槛都算不错。
世家子弟有精肉宝药堆着,也要三个月起步。
伊阳呢?
一个六十岁的农村老头仅用六天就突破到这个境界。
这事说出去,别说三木村没人信,云林县那些武馆师父听了,都得怀疑自已昨晚酒喝多了。
伊阳收功,低头闻了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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