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情不自禁（2/2）

赵磊每天来一次，每次都是摇头。王添弟像从地面上蒸发了一样，矿上的工友说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蛇皮袋子，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一个搪瓷缸子。

“往南跑了。”赵磊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大同往南，过了太保镇就是好几条岔路。他要是钻进山里，不好找。”

陆霆琛站在书房的地图前，手指沿着铁路线划过去。

“他没钱，走不远。查沿途的小旅馆、车站、饭馆。一个改了名字的中年男人，后脑上少一撮头发是青皮，这是他的特征，卷宗里有。”

“是。”

赵磊走后，陆霆琛坐回桌前，面前摊着厉延昨天送来的一份报告。

信用社那边的经办人找到了，是个快退休的老柜员，姓万。厉延带人去谈了一次，老万吓得够呛，但嘴很紧，咬死说是正常业务，不记得具体情况了。

厉延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字：此人有突破可能，但需要时间。建议从其家庭关系入手施压。

陆霆琛把报告合上，揉了揉眉心。

这案子像一张网，每根线都牵着别的线，扯一根动全身。刘大富能在官场混到副局长，绝不是个简单角色。他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留了后手。

但再滴水不漏的人，也有一个弱点，他怕。

他怕到愿意花八千块买一条人命。

怕，就说明心虚。心虚，就说明证据还在。

只要王添弟活着，这案子就有翻盘的机会。

——

过了三天，转机来了。

不是赵磊带来的，是厉延。

他下午四点后踩着点来的，严格遵守陆霆琛那个探望时间规定。进门洗手消毒，动作比第一次来时熟练多了。

“有个新情况。”厉延坐下就说，连茶都没喝。

“我查刘大富这两年的行踪记录，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林菀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杯，里面是热牛奶，这是陆霆琛规定的，每天下午必须喝一杯。

“什么有意思的事？”

“刘大富每个月都会去一趟津门。”厉延翻开笔记本，“雷打不动，每月十五号前后，坐火车去，当天回。去的地方是津门港附近的一个仓库区。”

“津门港？”陆霆琛皱眉，“他一个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去港口做什么？”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厉延推了推眼镜，“我让人去蹲了一次，发现那个仓库的租户登记名是津海贸易公司，法人代表叫——”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菀。

“叶菊。”

林菀的手一抖，牛奶洒了几滴在桌上。

“刘大富小舅子的媳妇。”她说。

“对。同一个人。”厉延合上笔记本，“这个津海贸易公司，注册资本五万块，经营范围写的是纺织品进出口。但实际上——”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照片，是偷拍的，画面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仓库里堆的全是纺织机零件。不是国产的那种老式零件，是按照特殊规格定制的。我找了个懂行的工程师看过照片，他说这些零件的设计思路很超前，不像是现有任何一款国产机型的配件。”

林菀放下杯子，身体前倾。

“是我爸的设计。”

“我也是这么猜的。”厉延点头，“刘大富不光偷了你父亲的技术用在厂里，他还在私下生产零件，往外卖。津门港，进出口贸易，他在把这些东西卖到国外去。”

静了几秒。

陆霆琛先开口：“走私。”

“走私加侵占国有技术资产。”厉延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松的调侃，“陆军长，这案子的性质变了。不光是一桩陈年命案，还牵扯到经济犯罪和走私。刘大富这些年靠这条线赚了多少，现在还不好估算，但绝对不是小数目。”

林菀的手攥紧了搪瓷杯。

她父亲呕心沥血五年研发的技术，被人偷走，杀人灭口，然后拿去卖钱。

卖了多少年？近三年。

三年里，刘大富靠着她父亲的心血，一路从采购科主任爬到了副局长。

而她父亲和母亲，躺在冰冷的坟墓里，连一个公道都没有等到。

“林菀，你还好吗？”厉延注意到林菀的脸色，也没管是不是当着陆霆琛的面，情不自禁关切地问了出来。

“要不我们坐下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