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细细的红印子,是掐出来的。(1/2)
林菀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混,软绵绵的,拖着尾音。
“霆琛?”
陆霆琛的脚步钉在门槛上。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床的方向,右手把那张调令无声地折进了裤兜里。
“嗯,去趟厕所。吵醒你了?”
“你踩到了我拖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拐了个弯,带着哈欠的尾巴,模模糊糊地消散了。
翻身的动静。被角蹭了蹭。
再没声音了。
陆霆琛站了有一分钟。他侧过身,看了看床上。月光碎碎地铺了半张床,林菀缩在被子里,大肚子撑着薄被拱起一个弧,呼吸平平稳稳的,又睡过去了。
他把门关好。
书房里,赵磊还在。台灯亮着,那个文件袋搁在桌上。
赵磊看见他的脸色,嘴巴张了一下,话吞了回去。
“六点的飞机,还来得及吗?”赵磊压着声音问。
“你先出去。”
“军长?”
“我说,出去。”
陆霆琛的声音不大,但赵磊跟了他快八年,从来没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过“出去”两个字。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赵磊站了三秒,没敢再问,退出去了。
院门外的吉普车熄了火,慢慢倒回停车的地方。发动机的声响停了,巷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陆霆琛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来。
调令从裤兜里掏出来,展平,铺在桌面上。打字机的油墨字排列得整整齐齐:西南边境,武装冲突,一个营的建制,即刻赴任,前线总指挥。
落款那几个字他认识。军委直属作战指挥部,红星印章压着签发人的名字。这种调令一年也不会发出几张。
他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翻了两遍,放下。
桌上还摆着他之前写好的那封信。“菀菀收”三个字,钢笔墨迹还没干透。旁边码着钥匙、存折、军属证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一种荒谬的念头冒出来。
陆霆琛入伍十二年,从新兵蛋子干到最年轻的少将。七次立功、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一等功一次。调令下过不知道多少回,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上了飞机就走,有时候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从来没有哪次,他想过不去。
从来没有。
他把调令拿起来,折成一个规规矩矩的方块,压在书桌上的铜镇纸底下。
铜镇纸是老爷子传下来的,刻着一行小字:“精忠报国”。
这四个字压着那张调令,倒像是某种讽刺。
他坐到天快亮。
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灰变青,鸟叫了几声,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过。秋天的清晨凉,穿堂风从书房的门缝里钻进来,他身上只披了件外套,冷不冷的,没有知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
西南边境。武装冲突。一个营的兵力越境。空中已经交火了。
前线需要一个总指挥,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了解空战与陆战能打硬仗的人。他,是不二人选!调他,说明上面信任他,也说明这仗不好打。
可是林菀。
七个月,双胞胎、外婆刚走。在京城没有娘家人。
他的妻子现在连鞋带都系不了,蹲都蹲不下去,洗头要人帮忙,半夜腿抽筋了要人揉。他走了,谁揉?
老爷子年纪大了,张妈能搭把手,但到底不是他,林菀的性子也不会去麻烦他们。赵磊可以留下看家,可赵磊是个大老粗,他自己的媳妇能干,孩子他都照顾得很少,让他去照顾孕妇,指不定比照顾一个连的兵还手忙脚乱。
两个月。
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他答应过的。
他对她说:“我陪你”。
凌晨四点四十分,天际线泛了一层淡白。陆霆琛起身,把桌上的那封信收回抽屉,钥匙和存折也放了回去。
他没动铜镇纸底下的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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