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登记,巧遇张训(2/2)
林易和玉清莲在条凳上坐下。
老文书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空白的延期申请表,舔了舔笔尖,头也不抬地问:“理由?”
“妻子有身孕。”林易的声音很平稳。
老文书笔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林易,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玉清莲,目光在玉清莲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放下笔,朝玉清莲的方向摊开手掌:
“手伸出来。按规矩,有身孕申请延期需要县衙指派的医官出具脉案文书,不过你们来得巧,今天医官休沐,老夫行医二十多年,先把个脉,回头让医官补上就是。把手搁桌上就好,不用紧张。”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探向玉清莲的手腕。
林易侧过头看了玉清莲一眼。
来县衙之前,他问过玉清莲是否需要他去弄一枚假孕丹。
兵役延期的条件是妻子有身孕或者家中有未满周年的孩子,可以延迟一年后前往边境。
假孕丹是一种八品丹药,可以营造出假喜脉的身体状况,作用虽然冷门,但价格却不便宜。
以他如今在隐元商会的人脉,弄到一枚倒也不难。
玉清莲当时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和几分狡黠:
“自然不用。我痴欢道的古怪法门,可不见得比你尸傀道来得少。”
此刻老文书的手搭在玉清莲的手腕上,三根手指精准地压在寸关尺三处脉位上。
他低着头闭着眼睛,指尖在玉清莲细白的手腕上轻轻按压了几下,忽然“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按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笃定。
他睁开眼睛,收回手,拿起笔在那份空白的延期申请表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然后抬起头来,语气依然平淡:
“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是喜脉无疑。”
“恭喜林公子,恭喜夫人。延期申请老夫这就给你批,兵役顺延一年,从原定出发之日算起。”
“回头让医官补一份脉案文书归档就好,手续上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林易接过那份盖了户房红印的延期批文,低头看了一遍上面端正工整的馆阁体,将批文仔仔细细地折好收入怀中。
他向老文书道了声谢,牵起玉清莲的手,转身走出公房。
两人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汉白玉石阶上,石阶被晒得微微发烫。
林易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收到兵役名单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周旋。
斩妖立功换免役准奏,准奏被劫又闯青松武馆密室找批文,批文没找到又准备武举中举,如今武举还没开考,兵役的事却先一步解决了。
虽然不是永久免役而只是延期一年,但一年之内他早已不在嘉庆县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玉清莲,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小师弟!”
林易转过身,白漆漆正从县衙偏厅那边大步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太平卫的玄色官服,腰上系着一条比她的腰围粗了整整两圈的牛皮腰带,腰带扣上挂着一枚巴掌大的太平卫令牌,走起路来令牌在腰侧哐当哐当地晃。
她快步走到林易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玉清莲,目光在玉清莲脸上停了片刻,在玉清莲和林易牵着的手上停了更久。
然后她双手叉腰,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开口的语气带着一股子怎么藏都藏不住的酸溜劲:
“小师弟,这就是你未婚妻吧。”
“之前还不肯说,现在倒好,直接牵着手来县衙了。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呢。”
林易没有松开玉清莲的手,笑着问了一句:“师姐怎么在这里?”
白漆漆的嘴巴撅得更高了,像是被林易这一句师姐提醒了自己还有公务在身。
她把手从腰上放下来,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和她那张圆圆的包子脸完全不搭:
“来这里查案啊,无聊死了。之前那个黑风帮的帮主韩绝,你还记得不?”
“在渔村的时候被苏集师兄亲手抓住的那个,本来前两天就要问斩的。结果问斩前一天,县长张礼忽然托人来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然后你猜怎么着,问斩那天早上,牢头打开牢门,里面就剩了一副镣铐,人不见了。”
她把两只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讲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故事,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太平卫查了两天,除了牢房后墙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痕迹之外什么都没查到。”
“上面把案子交给我来跟,我就来隔壁县长府上问问情况咯。”
“刚问完出来,就碰上你了。”
她说完这话,忽然往林易身后瞥了一眼,随即悄然翻了一个极不明显的白眼。
林易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一道身影正从县长府邸的侧门朝他们走来。
来人一身月白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镶边的腰带,手里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寒江独钓图。
是张训,县长张礼的继子。
不过两人之间并无正面冲突,林易也乐得在表面上维持一份客客气气的关系。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
张训快步走近,先是朝白漆漆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而不谄媚,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白小姐走得太急,张训还未来得及好生招待。家父也是知晓太平卫的各位为查案劳心费力,特意嘱咐我做东,在松鹤楼订了一桌薄酒,请白小姐和几位同僚赏光。既然碰巧遇上林兄——”
他直起身转向林易,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又热络了几分。
“这位应当是长虹武馆的林易林兄吧?之前在七馆会武上远远见过一面,一直没机会正式结识。今日相请不如偶遇,林兄和夫人一并赏光如何?松鹤楼的蟹黄豆腐和松鼠鳜鱼是嘉庆县一绝,错过这个季节可就吃不到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又恳切的。
白漆漆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在张训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把头扭到了一边,等她耐着性子听完张训这番长篇大论之后才转回来,冷淡而不失礼数地吐出几个字:
“不必了,我师父喊我回去吃饭,告辞。”
说完她又转向林易,话锋一转,语气从对张训的冰冷无缝切换成了对林易的熟稔。
“对了小师弟,师父说让你也回一趟武馆。他老人家准备在武举之前单独点拨你几句,有些武道法门要当面传授,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跟我一起走吧。”
林易应了一声,朝张训礼貌地笑了一声。
他牵着玉清莲的手,跟着白漆漆一起转身朝县衙大门外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玉清莲忽然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她和林易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林易握紧她的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