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逆命(1/2)
树梢上,月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洒下来。
林易和林长恭各自躺在一杆粗壮的枝丫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壶酒。
林长恭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咂了咂嘴,然后把酒壶递向林易的方向晃了晃。
林易没有接。
他侧过头看着二伯那张被酒精熏得泛红的脸,沉默了片刻之后,开了口:“二伯是怎么猜到我猜到了的?”
林长恭把酒壶收回来搁在自己肚子上,手搭在壶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语气懒洋洋的:
“你先说,你是怎么猜出来那个戴面具的人是我的。”
林易笑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大伯探亲的时间太巧了。”
“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嘉庆县暗流最汹涌的时候带着全家出了远门,像是提前知道这里要出大事。”
“二伯你出现的时机又这么巧。”
“我在青松武馆被李青松打得半死,一个戴苍木面具的人忽然出手救了我,然后没过几天,失踪了好些日子的二伯就大摇大摆地回了家。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的?”
“再加上,整个嘉庆县里和我相熟的人本来就不多。能认出我的人不少,但愿意在李青松手底下救我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大师兄苏集已经去了柳宗府,邬大师当时在远处操控尸傀,其他人和我的交情还不到舍命相救的程度。把所有不可能的人一个一个排除掉,最后剩下的那一个,就算再不可思议,也一定是真相。”
林易说完转头看着林长恭,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道做完了的算术题。
林长恭听完之后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笑得壶里的酒都晃了出来,洒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只是用那只跛了的脚在树枝上一下一下地蹬着,震得整根树枝都在微微颤抖。
笑够了之后他伸手在眼角抹了一把,嗓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哈哈哈哈,我林家这是出了麒麟啊。你比你爹聪明,比你大伯聪明。整个林家往上数八代,没一个比得上你。”
林易没有跟着他一起笑。
他撑起身子从躺姿变成了坐姿,双腿悬在树枝下方轻轻晃着,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长恭。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复杂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十几年二伯的男人,问了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所以,二伯,你到底是谁?”
林长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没有看林易只是轻声呢喃道:
“三百年前,大命真君,主修三品轮回道,辅修三品五浊道,创立虺灵教。因为时代所限,二品果位皆已有主,五十六道无余位,成圣执念之盛,欲强杀兵圣,腾出其位。被万千兵俑围攻,身死道消。”
“神魂分五浊逃窜——劫浊毕,见浊亡,众生浊藏于教,心浊、命浊入轮回。”
这些内容他此前听陆乘衣说过。
算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此刻他看着二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二伯,你是大命真君的轮回转世?”林易的声音微微发紧。
林长恭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跛了的脚,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嘲:“准确地说,我是他轮回之后的命浊。”
“大命真君早就死了,三百年前就死透了。”
“我不过是他临死前分出来的一缕浊念,借了他的轮回道投胎转世,裹着他的命浊在这一世活成了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先是你二伯,再是什么劳什子大命命浊。这个顺序不会变。”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凝固了片刻。
林易垂下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戒备已经消了七分,剩下的三分是另一种疑问。
他问:“那日在青松武馆,二伯怎么会突然出现?”
林长恭重新提起酒壶喝了一口,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原因。一来是为了救你。”
“青木帮是我创建的势力,这些天我的眼线一直盯着你的风吹草动。你闯李青松的密室的时候我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继续说:
“二来,是为了捣毁兵圣留下的后手。”
“极乐教是兵圣早年创立的。那时候他还主修痴欢道,四处采补女子,创立极乐教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寻欢作乐。后来他夺取了子嗣的尸傀道命格,主修方向从痴欢道转到了尸傀道,便逐渐和极乐教断了联系。”
“现在遍布大炎各地的极乐教大多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了,但唯独嘉庆县这一脉的极乐教始终没有离开。”
“因为这里是兵圣的祖地,兵圣陵墓就在苍茫山深处,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把持在这里,要不是兵圣或多或少留下了什么,也说不过去。”
“只是这一脉极乐教的头目尚未可知。”
“李青松,他早年和这一脉的极乐教众搭上了线,获得了他们奉上的一块兵圣墓铭。李青松原本武道天资极差,能有今日六品抱丹的修为,全靠那石碑上法门,不断诞下子嗣,把亲生的婴儿一枚一枚地炼成人丹,吞服修炼。”
林长恭说到这里,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偏过头看着林易,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起来,五个月前你暗杀的那个青松馆主的亲子,你可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废物?因为他出生没多久就被李青松用法门掠夺过命格和天赋,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榨干的凡人根骨,养在偏院里不过是李青松用来掩人耳目的摆设。一个被榨干了天赋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林易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二伯,那件事你也知道?”
林长恭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嫌弃:
“废话。还是我给你擦的屁股。就你那点微末手段,杀人的时候连尸体的瞳色都没处理干净。”
“真当太平卫和六品武者是吃干饭的?张礼那边是我提前放了假线索才让他追错了方向。”
“李青松当时正好在炼一炉新的人丹无心他顾,要不然你早就被揪出来了。”
“事后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干得多干净,你二伯我当时看着你那张得意的脸差点没忍住拄着拐杖上去踹你两脚。”
林易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段日子他确实觉得自己干得挺干净利落的,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还颇为自己的缜密心思自得了一阵子。
现在看来,不是他没留痕迹,是有人在痕迹还没来得及被人发现之前就先替他抹掉了。
林长恭没有再继续挖苦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重新沉了下来:“不过,这极乐教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真正的主导者,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
“我原本以为是李青松,但这些年观察下来,他不过是个门面,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比谁都深。”
“至于那人是谁,我还在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