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稿打算重写(勿订)(2/2)
这少女始终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耳朵像绷紧的弓弦,捕捉着风里哪怕最细微的响动。
野狗叫了近一个时辰,终究没敢闯进庙来,悻悻地散了。
洛璃仍不敢深睡,只在天快亮时打了个短暂的盹。
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寒气最重、霜露最冷的时候,洛璃准时睁开了眼。
那双眼清明得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蒙,仿佛从未真正睡去。
洛璃站起身,僵硬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到庙后的水坑边,双手捧起冰冷浑浊的泥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干裂起皮的嘴唇因为冷水的刺激,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淡淡的腥味在舌尖化开。
洛璃面无表情地舔去嘴角的血痕,扯过破袄子的腰带,在腰间死死打了个死结,不让一丝冷风灌进去。
拎起地上的破碗,握紧那根打狗棍,迎着龙州城刺骨的晨风,大步踏出了庙门。
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龙州城东三街,早市的喧嚣已经渐渐鼎沸。
包子铺的蒸笼冒出大股大股的热气,肉汤的油腻香气顺着风飘满整条街,惹得早起赶路的人直咽唾沫。
洛璃没有去正街乞讨。
她太清楚自己的底细。
像自己这样没有靠山的孤儿,在正街连讨饭的资格都没有。
贸然去了,也只会被那些有地盘的乞丐打断腿丢出来。
洛璃熟练地穿过逼仄腥臭的窄巷,避开巡街的差役。
那窄巷两侧高墙夹着一线天光,地上污水横流,猫鼠窜行。
洛璃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踏在积水最浅的地方,不发出半点声响。
最终,少女停在了“福满楼”后厨外的那条死胡同里。
这里放着两个半人高的泔水桶,桶沿上沾满黏腻的油污,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
这是底层乞丐们争夺最激烈的战场。
福满楼是城东最大的酒楼,剩菜油水最足。
每天辰时,店小二会准时把隔夜的残羹冷炙倒出来,那时便是一场混战。
洛璃像一块灰暗的石头,蹲在距离泔水桶最近的墙角。
一动不动,屏息等待。
手里的破碗边缘,缺了三个锋利的口子,那是在往日争抢中被硬物磕出来的。
杂乱且粗重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三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乞丐晃荡着走近。
为首的是个豁牙汉子,身形粗壮,比洛璃高出大半个头。
他满脸横肉,手里掂量着半块砖头,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显是这一带有名的泼皮。
一眼瞥见墙角的洛璃,豁牙汉子的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阴狠。
“哟,这不是瘸子陈养的那个小杂种吗?”
豁牙汉子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声音嘶哑如破锣,“瘸子陈都咽气了,你个丑八怪还敢占这块风水宝地?”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一脚,对着洛璃面前的破碗踢去。
“哐当”一声脆响,那碗被狠狠踢飞,撞在青砖墙上,瞬间裂成了两半,碎片散落在泔水桶旁。
“滚去别处讨食!”
豁牙汉子恶狠狠地指着洛璃的鼻子,“以后福满楼这片地界,归老子管!”
他身后的两个瘦高乞丐跟着哄笑起来,摩拳擦掌地向前逼近,试图用身形压垮这个瘦弱的女孩。
那两人一左一右,将去路封住,显然没少干仗势欺人的勾当。
洛璃没有看地上那只碎裂的碗。
那碗已跟了老乞丐许多年,缺口里盛过无数残羹剩饭,也盛过洛璃磕头换来的几滴药汤。
洛璃撑着膝盖,慢慢站直了身体。
枯瘦的手指缓缓收拢,死死攥紧了那根打狗棍。
手背上,青筋如细小的虬龙般根根凸起,蓄满了力量。
洛璃抬起头,蜡黄粗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却极冷,冷得像数九寒天里淬了冰的刀锋。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死寂的杀意。
那是真正见过血,随时准备拼命的疯子才有的眼神。
十二岁那年,为了逼退人牙子,洛璃敢把碎瓷片扎进自己的大腿,血流如注却面不改色。
十五岁的今天,这根棍子便敢直接捅进对方的喉咙。
豁牙汉子对上洛璃的眼神,背脊莫名蹿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六岁女娃该有的目光,倒像荒原上独行的饿狼,正在盘算从何处下口。
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失态,强自稳住身形。
“老大,这小杂种可是个不要命的。”
旁边的一个瘦高乞丐咽了口唾沫,心虚地扯了扯豁牙汉子的破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豁牙汉子的喉结滚了滚。
他看了看洛璃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打狗棍,又看了看少女大腿上那道隐约可见的旧疤,心下登时怯了三分。
“算你狠。”
豁牙汉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恶声恶气地扔下一句,“走!咱们去西街!”
他一挥手,带着另外两个乞丐灰溜溜地退出了巷子,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直走到巷口才敢回头张望一眼。
后巷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泔水桶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在桶沿上打转。
洛璃将打狗棍斜倚在墙边,走到泔水桶前,伸出满是泥垢的手,在漂浮的菜叶和油腻的汤水里摸索。
那泔水冰冷滑腻,指缝间不时触到鱼骨、菜根。
洛璃摸索得极仔细,不肯放过一星半点能吃的东西。
很快,她摸出半块被客人啃过一口的白面馒头,还有几片沾着泥水的青菜叶。
洛璃把馒头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擦掉表面的馊水。
就着从屋檐上滴落的凉水,大口大口地把馒头塞进嘴里。
馒头冷而硬,还带着一股隔夜的油腻气,可比起昨夜泡霉饼,已经强出太多。
洛璃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极碎,仿佛要把这食物的每一分力气都吞进肚里。
龙州城的钟楼传来沉闷的钟声。
那钟声厚重绵长,从城东传到城西,惊起一群栖在檐角的寒鸦。
洛璃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用袖子抹了抹嘴,又拾起墙边的打狗棍,握在手中。
转身走入人声鼎沸的街市。
街面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没有谁留意这个瘦小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