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丹九转,心魔劫出(2/2)
而洛璃,便是那瀑布之下,唯一的那个、正在吞噬着整条冥河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精纯的道韵能量与浓郁的浊气,顺着她的经脉,毫无保留地、如同砸入深渊的巨石般,轰然砸进那枚仍在不断膨胀的金丹之中。
金丹表面那三道纹路的搏动频率,在这股外部能量的疯狂注入下,骤然加快了一倍。
而洛璃的境界,也以一种令整个渊墟世界都为之动摇的速度,开始疯狂攀升。
金丹四转。
金丹五转。
金丹六转。
常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突破一个的转数,在洛璃这里,竟如同喝水吃饭般轻松写意。
每多一转,那枚金丹便在原有体积的基础上,再膨胀一寸,表面上又会被强行刻下一条新的、更复杂的法则纹路。
那些纹路颜色各异,代表着她在无数次战斗中、在吞噬那些被她斩杀的强敌金丹时所掠夺来的、不同的法则感悟。
而神性碎片的存在,更是让她的每一次突破,都如同站在了更高的维度之上。
她的根基,她每一次转数所积累的力量,都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以几何倍数向上叠加。
同阶金丹武师与此刻的她相比,便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百丈之外的营地中。
那层由云梦泽布下的防御阵法,此刻正如同狂风中的一叶扁舟,在那股从骨雾海边缘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恐怖能量波动中,剧烈地颤抖着。
阵法光幕之上,金色的阵纹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墨黎单手提着那柄狰狞的长戟,如同一尊被钉在地面上的战神,死死地站在营地的最边缘,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骨雾海深处那个正在成型的、由暗红色雾气与璀璨金光交织而成的巨大灵气漩涡。
那漩涡如同盘踞在海天之间的太古凶兽,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其威势之恐怖,以她金丹五转的境界,竟是连靠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这动静,她是在结丹还是在突破圣胎?”
墨黎咬着牙骂了一句,小麦色的脸颊上肌肉紧绷。
云梦泽抱着阵盘躲在墨黎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
“主、主人的气息,好可怕。”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废话!”
墨黎头也不回地吼道。
“老子当年结丹,连她十分之一的动静都没有。”
她一把攥紧了长戟的握柄,指节用力到发白。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墨黎冲着身后的七名女修厉声下令。
“这动静肯定会引来骨雾海里的怪物,谁敢放一只虫子过去打扰殿主,老子活劈了她!”
七名女修齐齐拔出兵刃,如临大敌地守在阵法边缘。
骨雾海边缘。
洛璃的突破,已经逼近了那个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临界点。
当那股标志着金丹八转的恐怖力量在她体内轰然爆发时,她周身的气息,如同被引爆的火药库,再无法控制地向外疯狂倾泻。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吸力,以她为中心,如同黑洞般轰然扩散。
方圆数百丈内,那些刚刚还被疯狂卷入她体内的暗红色雾气,此刻竟被这最后的一下,彻底抽空。
那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骨雾,在空气中发出了一声如同哀鸣般的呼啸,随即,如同退潮般,转瞬之间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以洛璃盘坐的那块巨型软骨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间,竟生生成了一个巨大的、诡异的真空地带。
暗红色的天穹与惨白色的软骨地面,在这一刻,如同被撕去了所有遮掩,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金丹八转之力,如怒海狂涛般在她经脉中奔涌。
而伴随着这远超同阶的力量一同到来的,是那股被她以《敛息术》和强大意志死死压制了许久的、如同恶鬼缠身般的异化反噬。
在洛璃这具早已半只脚踏入非人领域的肉身中,那股潜伏的、属于古神与原初浊气的扭曲之力,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全面爆发了。
洛璃的眼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如同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眼皮下疯狂爬动。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幽黑深邃的重瞳,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然撕裂。
原本重叠在一起的两重瞳孔,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镜片碎裂般的细微声响中,彻底分裂。
双瞳,化作了四瞳。
四只同样幽黑、同样冰冷、却各自拥有独立生命般缓缓转动的瞳孔,如同四口深渊,同时出现在了她那因突破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眶之中。
那四只瞳孔,冰冷,空洞,毫无感情,如同四只正在俯瞰着下方大地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属于神明的复眼。
即便只是被它扫过一眼,也足以让一个金丹武师的灵魂当场陷入永恒的疯狂。
她后颈处,那片在战斗中偶尔显露的墨青色鳞片,此刻已不再是若隐若现的痕迹。
那处的皮肤,如同被从内部撑开的破布,发出一连串细密而沉闷的撕裂声。
一片片暗红色的、如同被鲜血反复浸染过的狰狞鳞片,带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从被撕裂的皮肤中破皮而出。
那些鳞片,一片叠着一片,带着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把钢刀互相摩擦的刺耳声响,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沿着她的脊柱,向着整个后背、双肩、甚至手臂,蔓延而去。
短短几息之间,她的大半个背部,便已被这层暗红色的鳞甲所覆盖,如同一件从地狱中带出的、与血肉融为一体的战甲。
殷红的鲜血,顺着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缓缓渗出,滴落。
但那些血珠还未落地,便被从她体内散发出的、此刻已狂暴到极致的血煞之气所蒸发,化为了一缕缕淡红色的雾气。
尾椎骨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如同锥心剜骨般的钻心剧痛。
那股剧痛,比之前突破先天巅峰时强烈了十倍不止。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骨质凸起,如同破土的獠牙,硬生生刺穿了她尾椎处的皮肉,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截尾骨,约莫三寸长短,通体惨白如雪,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如同一条刚刚获得生命、还不懂得如何操控的、独属于非人者的尾巴。
洛璃死死咬住牙关。
她的牙齿在剧痛中几乎要被自己咬碎,牙龈处渗出了丝丝鲜血。
洛璃的喉咙里,如同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哼。
那张已经覆盖了半张脸的、冷硬如铁的面容上,青筋暴起,肌肉颤抖,却唯独没有半分屈服与软弱。
她知道,这是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知道,这是她选择的道路。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贯穿了天地的、不可动摇的念头:冲过去。
洛璃她强行调动起体内所有的、包括那些正在疯狂反噬的异化之力在内的一切力量,向着那最后的、临门的一步,发起了最决绝的冲锋。
她要完成它。
金丹,九转。
轰——!!!
丹田最深处,传来了一声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那声音,是法则的轰鸣,是生命的赞歌,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最终乐章。
那枚吸收了无数能量、承受了无数痛苦、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的金丹,静静地悬浮在暗红色罡液湖泊的正中央。
它不再暴涨,不再颤抖,只是那么安静地、庄严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圆满无缺的、如同天地至理般完美和谐的光辉。
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九道法则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河流,缓缓地、规律地搏动着。
有暗红如血的煞气,有深紫如雷的寂灭,有灰白如骨的死意,有苍白如骨的锋锐。
而在这九道纹路的每一条脉络之中,都隐隐流转着一丝淡金色的神性光辉,如同为这颗暗红色的星辰,渡上了一层不朽的神辉。
这枚金丹的体积,足足比寻常金丹九转武师的金丹,大出了百倍不止。
它内部所蕴含的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浑厚得如同大地的核心,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在感受到它的瞬间,生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绝望。
然而,就在金丹圆满的这一刹那。
天地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突破金丹境最大的劫难——心魔劫,如影随形地降临。
大量黑色的、粘稠的、如同从九幽最深处渗出的淤泥般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凭空涌出。
那并非普通的雾气,它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却带着一股足以让任何武者都感到灵魂战栗的、纯粹的恶念。
那是她这一路上,亲手斩杀的每一个人的怨念,是她体内日渐加深的异化之力所滋养出的心魔,是这个世界,对她这个逆天而行者,最恶毒的诅咒。
那黑气如同无数双从地狱中伸出的、冰冷而黏腻的手,从四面八方,瞬间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意识,她的灵魂,死死地笼罩其中。
洛璃的非人四瞳猛地一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坍塌。
这一场劫难,只针对她的灵魂,她的武道意志,她的武道之心。
洛璃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在一片死寂中,彻底陷入了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