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半只脚踏入非人的领域（2/2）
“是！”
云梦泽深吸了一口气，用那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怀中那个比她人还宽的青铜阵盘往上托了托，稳住摇摇欲坠的重心。
她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头凌乱的栗色卷发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飞舞。
“我、我这就回天工坊！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阵铺好！”
小丫头说完，甚至顾不上等洛璃回话，便抱着那个巨大的阵盘，如同一阵小型的金色旋风，跌跌撞撞却速度极快地冲出了正厅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通往天工坊的山道方向。
那背影，与其说是去执行命令，不如说更像是落荒而逃，却又带着几分被逼出了所有潜力后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洛璃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
而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苏清寒，此刻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暗暗松了口气。
她方才在洛璃出关的瞬间，便敏锐地、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洛璃身上那一丝尚未完全收敛干净的、与闭关前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
虽然洛璃已将《敛息术》运转到了极致，将所有的异化特征与突破后的磅礴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从外表看去与闭关前并无二致。
但苏清寒与她相处日久，对她的气息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一丝极淡极淡、却如同万丈深渊般令人心悸的波动，让她在方才与洛璃对视的瞬间，只觉得仿佛面对着的，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殿主，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披着一张薄薄人皮的远古凶兽。
那种源于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本能恐惧，让她那颗一向冷静自持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此刻洛璃将目光转向她时，那一丝外泄的气息已被彻底收敛干净，重新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面容清冷的少女，这才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她定了定神，压下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震骇，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低声开口：“殿主，您的境界……”
“先天巅峰。”洛璃没有等她说完，便用简短的四个字打断了她。
她不需要隐瞒，也不需要谦虚。
这四个字，便是她为即将到来的那场恶战，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苏清寒虽然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四个字从洛璃口中说出，依旧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先天巅峰。
几天前，殿主下山去灭那几处暗桩时，还只是先天一级。
短短几天时间，便连破九个小境界，从一级直达巅峰，距离那号称“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的金丹境，也只差那最后临门一脚。
这种比坐火箭还要夸张的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渊墟世界的武者为之疯狂、为之眼红、为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夺这背后的秘密。
但她没有问，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苏清寒她只是迅速收敛了所有的震惊，用那双重新恢复了冷静与精明的眼眸，直视着洛璃，等待着殿主下一步的指示。
“传我的命令。”
洛璃没有理会苏清寒眼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震动，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铁锤砸进石板里的钉子，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与决断。
“从现在起，邪神殿全员禁足。”
“除云梦泽前往各处阵基节点校准大阵外，任何人，不管有什么理由，胆敢踏出黑风崖半步，杀无赦。”
苏清寒肃然躬身，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迟疑与优柔，只有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后、反而彻底沉淀下来的坚定与沉稳。
她双手抱拳，声音清越而有力，如同出鞘的利剑：
“属下遵命，各项防御物资与疗伤丹药已全部分发至战堂姐妹手中。”
“即便圣胎亲临，黑风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去安排吧。”
洛璃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对苏清寒的能力，从无怀疑。
从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站起身，提起了那柄始终斜靠在椅背上、形影不离的灰白色异变体骨剑。
洛璃她没有在正厅多做停留，而是提着剑，独自一人，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沿着正厅外那条陡峭的、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阶，一步一步，登上了黑风崖的最顶端。
崖顶的风，比山腰凛冽了数倍，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裹挟着来自远方的刺骨寒意，呼啸着刮过这片寸草不生的黑色岩石平台。
她的黑色衣摆被狂风卷起，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无声飘扬的黑色战旗。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如血，将西边整片天际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如同被鲜血浸透过的暗红。
那残余的霞光洒落在黑风崖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将每一道干涸的沟壑都染成了深褐色，将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勾勒成一片沉默而肃杀的剪影。
整片大地，都仿佛被笼罩在了一层不祥的血色之中。
洛璃在那块她经常盘坐修炼的、位于悬崖最边缘的巨石上，缓缓盘膝坐下。
那柄由异变体脊骨熔炼而成、通体泛着森冷灰白光泽的骨剑，被她平平地横放在双膝之上。
剑锋在如血的残阳下，泛着一层幽冷而锐利的光泽，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倒刺，如同无数颗正在沉睡的獠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她抬起右手，修长而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如同抚摸一位最信任的战友。
然后，洛璃她缓缓阖上双眸，将所有的气息都收敛于内，任由那冷冽如刀的夜风，肆意地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与黑色的衣袂。
她整个人，便如同一尊与这座历经了无数风霜的山崖融为一体的、沉默而古老的石雕。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气息。
猎网已经张开，阵法的每一道阵纹都在云梦泽那双流淌着金光的眼眸下，被一丝不苟地刻入山体。
粮草已经备足，每一个敢战之人都已站上了自己的位置。
獠牙已经磨利，她膝上那柄骨剑，也正渴望着圣胎境武宗强者的鲜血。
洛璃她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在这黑风崖的最高处，在这片血色残阳之下，静静地，如同一只耐心十足的蜘蛛，等待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尸庭圣胎境长老，亲自踏入这张为他量身打造的、插翅难逃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