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1/1)
那天上午他照常坐在椅子上翻书,翻了两页忽然偏头看着沈琬床头那只香囊,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没压住的东西:“那个穗子上的络子我看见了。蓝色的,打了三个结。”
沈琬把手里那本册子搁下了,偏头看着他。傅琰之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她的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眼睛比前两天又好些了。近处的东西能看清了。”
沈琬把他搁在膝盖上的书拿过来翻了一页又合上搁回他手里,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松快:“好事。再养养兴许能全好。”
消息传到李辰耳朵里是隔天的事。他每天从偏院出来都要绕一段路,经过东街的时候在茶摊上坐一会儿。
茶摊的老板跟他熟了,见他坐下来倒了碗茶随口说了句“大公主府上那位大驸马眼睛好像好了,前天有人看见他自己在院子里走,没让人扶”。
李辰端着茶碗的手指停了一拍,随即把碗搁下了,从袖口里摸出两枚铜板搁在桌上站起来走了。
他回到偏院门口在廊下站了片刻,偏头看了看公主府的方向,把袖口里那只小纸包摸出来捏在掌心里搓了一下又塞回去了。当天傍晚他出了府门往城西走,在一家小酒馆的后巷里见了白衣人。白衣人是从后门进来的,脸上蒙了块布巾,在巷子深处站定了偏头看着他。
李辰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低:“大驸马的眼睛快好了。他若能全好,从前的事兴许能想起来。你那边的东西收干净了没有?”
白衣人把布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褪了斑痕的脸,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收干净了。他就算想起来,也找不到东西对证。”
李辰在巷子里站了片刻,把袖口里那只纸包掏出来搁在墙根的石台上推过去:“这个你拿着。万一他那边有动静,你用得上。”白衣人低头看了看那只纸包没有立刻拿,沉默了两息才伸手收进了袖口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白衣女是在第二天上午找到沈琬的。她进了正屋在桌边坐下来,把袖口里那只纸包掏出来搁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李辰昨天傍晚找我了。给了我这个东西,说是能治脸上斑痕的药水。我回来想了想,得跟你说一声。”
沈琬把纸包拿起来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拔开蜡封之后倒出来一点在指腹上,是淡褐色的水,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气。
她把蜡封重新按回去搁在桌上,偏头看着白衣人那张褪了大半斑痕的脸,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缓:“他想让你用这个把脸治好。治好了之后呢?他有没有说别的?”
白衣人坐在桌对面把袖口理了理,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层不紧不慢:“他说大驸马的眼睛快好了,从前的事兴许能想起来。让我把该收的东西收干净,万一他那边有动静,用得上这个。”
沈琬把桌上那只瓷瓶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偏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掂量过的平:“你把脸治好。药水照用,该收的东西也照收。但收的时候别收干净了,留一份出来搁到别处。
他让你用的东西你用着,他让你办的事你办着,但每回办完都跟我说一声。”她把瓷瓶推回去,“将计就计。他递到跟前的线,咱们顺着摸回去,这样的话,我估计他也别想再一次逃脱,总而言之,你听我的就行,这次,一定能抓住他的命。”
白衣人把瓷瓶收进袖口里点了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偏头看着沈琬,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大驸马那边……他若想起来从前的事,我该怎么跟他说?”沈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缓:“等他想起来了再说。你现在先把脸治好,把李辰那边稳住。”
白衣人回了西厢。她把瓷瓶从袖口里掏出来搁在桌上,拔了蜡封对着铜镜把药水倒出来一点抹在脸上。淡褐色的水抹在斑痕上凉丝丝的,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颧骨上那道最浅的印子颜色淡了一层。
她又抹了两天,每天早晚各一回,脸上的斑痕一层一层地褪,到第三天的时候颧骨和下颌那一片的斑痕全消了,只剩耳根底下还有一小块浅褐色的印子没褪干净。她对着铜镜把脸侧过去看了看,手指在耳根底下按了按,把镜子搁回桌上,推门出去找了沈琬。
沈琬正在正屋外间翻册子,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白衣人站在桌边把脸偏了偏让她看——颧骨和下颌干干净净的,皮肤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血色,跟当初在芍药园凉亭里看见的那张冷而瘦的脸比起来像是换了个人。沈琬把册子搁下了,偏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没压住的东西:“真管用。”
白衣人在桌边坐下来,把袖口里那只瓷瓶掏出来搁在桌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还剩小半瓶。李辰那边我回了话,说药水管用,脸好了大半。他让我继续用着,后面兴许还有别的安排。”
沈琬把瓷瓶拿起来看了看又搁回去,偏头看着白衣人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沉了些:“他后面若再有东西递过来,你照收照用。但收的时候留个心眼,别让他知道你跟我说了。”白衣人点了头。
当天傍晚李辰从偏院出来的时候绕到西厢窗下站了一拍。他偏头朝窗缝里看了一眼——白衣人正坐在桌边对着一面小铜镜往脸上抹东西,侧脸干干净净的,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在灯影里清清爽爽。
他在窗下站了片刻便转身走了。白衣人听见窗外有脚步声过去,把铜镜搁下了,偏头朝窗缝的方向看了一眼,把瓷瓶的蜡封重新按好了搁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