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当那个世界没有我(2/2)
啊……你的记忆真勾人。
焰灵姬忍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硬是没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没睁开眼。
就想让我睁眼看看,去认识一个我特别想认识的家伙。
但我要看的是你——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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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SCarS lOng have yeaned fOr yOUr tender CareSS,TO bd OUr fOrtUneS dan What the StarS."
这回传进耳朵的,是个女子的歌声,悠悠的,像一个人在深夜独自低吟。
焰灵姬听不懂词,可那调子里的东西,她听懂了。
是痴缠。是爱而不得又得而复失。是又酸又涩,却甜到心里的那种痛。
她一直听到那句"YOU flee y drea e the ……",才咬着牙,硬下心肠,默念换下一个。
她感到痛苦。
韩沥的经历好多。
有美的,有丑的,有荒诞的,有她难以接受的,也有她真想驻足的……
可她不能停。
一停,她就会陷进这个梦里,不知要困多久。
而且——黑水去哪儿了?
焰灵姬心里哼哼。
恐怕这念头一起,黑水就要来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狠狠默念:我要看韩沥最不想让我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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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闪过,耳边传来的,又是一阵悠扬的乐声。
又是一首歌吗?焰灵姬叹气。
但既然是韩沥最不想让自己见的,那就只有听下去了。
"任侠平生愿,一叶扁舟莲波滟;秋水墨色染,如见美人眼波怜。"
焰灵姬下意识地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这歌……好听啊。
倒不是说比刚才那首听不懂词的情歌好听,而是这歌,她听着有感觉。
有种……在诉说着她们这个时代,说着一些她好像能找到印证的人的感觉。
尤其是下一句。
"请君三尺剑,烽火城头沥肝胆;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
"借君三十年"这几个字一出来,焰灵姬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太警惕这几个字了。
因为韩沥曾经——她当时也在场,就在跟流沙的那次聚会上——对韩非说过一句话:
"但你们一旦败了,也不过让我坚定走真正康庄大道的决心——只是到时你的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对我而言就是……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悬尽富贵头了。"
自那以后,甚至在那之前,她就再没听过"借君三十年,繁华万里好江山"这句话。
今天,她从这首歌里,听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
红色的夜空,破旧的寨门。
她的主人天泽,刚从夜幕的监牢里被放出来,浑身上下裹着一股绝望而残忍的戾气,要向韩国的一切复仇。
而寨门前,是那背叛了天泽、妄图接受韩王怜悯的一百个百越难民。
这是天泽举起复国大旗时,要血祭的第一批祭品。
焰灵姬认得这个场景。
她太认得了。
因为这是他们,在跟韩沥发生冲突之前,杀那一百个百越难民的地方。
在焰灵姬等人心里,这近乎天经地义。
她不仅看到了主人天泽,还看到了驱尸魔,看到了无双鬼,甚至——看到了刚刚被放出来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用谁的眼睛在看。
韩沥的。
当时,他还控制着百毒王。
提起已经牺牲的百毒王,焰灵姬心头一热,真想看看韩沥记忆里的他。
她转头去找。
可身边根本没有百毒王。
只有一堵厚重的、由黑水波纹组成的墙壁。
"啧!差一点。"
焰灵姬无奈地看向另一边。
也是一堵黑水墙。
再转头,正前方,一样是一堵黑水墙。
而且很快四面都是黑水墙壁了。
灰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围进了一座四面黑水的囚笼里。
她只能抬头,看向唯一还透着点光的头顶。
那里有个四四方方的缺口。
很快,一张大脸堵在了缺口上。
韩沥的脸。
"干嘛呢?!"
声如洪钟,震得四面黑水墙都在嗡嗡响。
焰灵姬只能回他一个被抓了现行、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容。
"哗——"
黑水墙像决堤一样,从四面八方,兜头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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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现实里,刚解开术法的焰灵姬只来得及闷哼一声。
她原本撑着身子的那只手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韩沥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
他一把撑开焰灵姬的牙关——怕她抽搐起来咬断自己的舌头——另一只手运起精纯内力,朝她手阳明大肠经渡了过去。
好一阵忙活,焰灵姬才缓过神来,费力地晃了晃另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韩沥这才黑着脸松开手,慢慢收了内力,一屁股坐回榻上,一言不发。
他倒要看看,这个作死的打火姬,怎么解释自己干的好事。
"你……"焰灵姬躺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不知道,你说呢?"韩沥绷着脸。
"不要因为这个赶我走,可以吗?"她向韩沥求饶。
"但你要是又想乘虚而入,该怎么办?"韩沥气还是没消。
"我之前没有答应过你,我不会对你用火魅术。"焰灵姬强忍着难受,想要坐起来,"现在我正式答应你,一段时间内我不会对你用火魅术了,好吗?"
"躺着吧!"韩沥没好气地把她按回榻上,"这么说来,才一段时间啊……哎哟,那我好亏,你好赚——那你怎么才能得到教训?"
"我想要看你。"焰灵姬却认真地说,"但你不给我看,我忍了很久了。"
"第一,我说了,你不要看,我可以说给你听;第二,我有没有说你看了会出事?"韩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而且你别忘了,你上次栽在白亦非和明珠夫人手上,就是因为你拿火魅术跟白亦非对碰,被他栽了——讲又不听。"
"我不相信语言,因为我知道你的言辞如刀。"焰灵姬躺在榻上,望着黑乎乎的承尘,声音里带着点受伤,"以真为器,拿实话筑壁垒,让我看不到你的内心。"
"我的心污秽如黑泥,既没什么可看的,还有什么好看的呢?"韩沥都无语了,"我说的是真的,难道不够吗?"
焰灵姬却偏过头,直勾勾地看他。
"以真为器,其实要破解的时候,难得不是找到你假的部分,而是找到你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我真的问得出一个你根本无法说实话的问题,"她顿了顿,"我是不是就算破了你的以真为器?"
韩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找到了个什么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要问了,你是不是要清除我以作后快?"焰灵姬突然无所谓似的问道。
"我刚刚要因为你看我的记忆而清除你,我就不应该让你从抽搐中救出来了!"韩沥继续没好气。
"那为什么?"焰灵姬忽然问,"让我看到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时,就阻止我不让我看?"
韩沥一愣。
他没想到,焰灵姬看到了那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问的却不是那些,而是这个。
"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些别的问题。"韩沥想先稳一稳。
"那些与我无干——它们很多,很有趣,很美,有些我真的很想了解,但那些是你的,独属于你的记忆。你要愿意告诉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分享。"焰灵姬脸上没什么喜怒,声音平平的,"但唯独你和我在那一百个百越人的寨子第一次见面的记忆,是属于你我的共同经历。"
"我想看看你记忆里的百毒王。"她悠悠地说,"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想再次看看他。但你阻止我去看——你别说这是你独有的记忆,我对你所有的其他记忆都不在乎,唯独对这你我共同经历过的记忆想要看……你却阻拦我。"
"为什么?"
焰灵姬问完,就那么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韩沥对此问题没有马上作答,而是转了转眼珠,正在思考。
"如果你觉得你不想回答,或者强硬地不回答我,我也接受。"焰灵姬又转回头,去看承尘。
"因为你看到的那个世界……是没有我的。"韩沥想了想,只能这样回答道。
"什么?!"焰灵姬用一种看疯子的神情盯着他。
"我……每次经历过事情后,是需要推演和复盘的。"韩沥耐心地说,"所以,我会设计一个……假设,这个世界没有了我这个变量后,会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样子。"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焰灵姬争辩。
"因为那是我最私密的谋划。"韩沥摇头,"那是一个没有我、这个世界会怎么样的私密构想,这个我想象的世界跟现在这个实际发生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它涉及到一些我的个人弱点,另外也不是你我共同经历的事情,因此我不想给你看。"
"就是这样。"他总结。
"你说话在一边想一边构思——这不是你脱口而出的东西。"焰灵姬指出来。
"这里包含我的个人弱点嘛……自然不想多说,但确实是真实的。"韩沥希望她别追究了。
焰灵姬沉默了一会儿。
"我任你处置了。"她说。
躺在榻上的她接受了这个回答。
"咳咳,我也知道你会对我用一次火魅术的。"韩沥清了清嗓子,给彼此铺了一个台阶,"而且我也不是个不接受人犯一次错就永不原谅的人——不像我现在效忠的秦王。"
看着焰灵姬渐渐有神的眼睛,他补了一句:"你已经答应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用火魅术窥探我,那这个很长一段时间是有多长?"
"一进入到你的记忆中,我整个人会心跳加速,而且是经常性心跳加速,整个人陷在你的记忆里,不知恒久,就像困在你的梦里永远无法挣脱一样。"焰灵姬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这个阴影我短时间抹不掉。我再想办法进去,你的记忆会吞噬我的。”
她只能服软地说道:“我宁愿希望你主动愿意带我去你的记忆看看,也不想独自去你的记忆了——我不能再受第二次了。"
"那这一次,我算你的瘾控制不住,犯了,但我之前也没得到你的肯定答复,因此相当于看你我自觉。"韩沥点头,"但现在,你主动答应我,不再用火魅术看我内心——虽然是有期限的,但我要求你想要看的那一天,你要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好吧。"焰灵姬只能无奈地答应,"谁叫我理亏在先呢!哼……"
"那睡吧。"韩沥重新躺回榻上。
结果他刚躺平,焰灵姬就凑过来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抱着你的一只手臂睡啊?"
"不是说好了不——"韩沥有些无奈。
"你突然破了我的火魅术,我神思不属,心神不宁,是很容易做噩梦的。"焰灵姬撒娇地恳求道,"而且我已经明确答应不会对你用,就肯定不会对你用的,我就防一下免得噩梦。"
"哼……"韩沥嘟囔一声。
焰灵姬立刻狡黠地靠了过来,抓过他的左手,抱进自己怀里,慢慢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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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沥躺着,左手臂上传来一阵丰韵温软的触感,他却一点旖念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要不是焰灵姬真的差点破了自己的以真为器,他绝不可能这么大方地原谅她。
少说也得冷战一段时日。
原因在于,焰灵姬寻着《天行九歌》这首歌进去的那段记忆,压根不是什么他推演的世界。
那是真实的原剧情。
是这个世界——没有韩沥这个外来者介入的情况下——本来应该发生的真实走向。
这才是他真正最不想让焰灵姬看到的东西。
别的记忆,他都有合适的说辞去搪塞。
唯独这个,说全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包装。
焰灵姬确实误打误撞,摸到了一条破除以真为器的门路。
就凭这一点,他必须在做出最坏打算之前,把她稳住。
至于现在有没有稳住——
他把这个念头放出去,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一直到自己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都没感觉到焰灵姬有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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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焰灵姬这边,抱着韩沥的手臂,呼吸调得又轻又匀,眼睛却睁着,眼底一片复杂。
那个场景——那个所谓"韩沥不存在的情况下,世界会怎么发展"的理由,不足以让她采信。
至少,真实情况是什么,不一定就是韩沥说的那样。
可能还得她亲自再去查一次。
可她终究还是算了。
没再较真下去。
一方面,她有错在先。
愧疚压着,加上"再进去一次会撞见什么"的阴影,她实在提不起再探一次的欲望。
另一方面,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被韩沥藏着掖着的那点东西,搅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
反正——迄今为止,除了自己,没人能进到韩沥的心里去。
那把它当成自己和韩沥之间,最独特的一个秘密,岂不是更好?
这么想着,她也慢慢合上了眼。
这一次,她是真的沉进了黑暗里,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已经斜到天边去了,把一点惨白的光从窗缝里塞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像洒了一小片霜。
夜,也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