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不亏（2/2）

三大妈杨瑞华抓了一把瓜子塞到于莉手里：“闺女，吃，别客气。”

于莉捏着瓜子，没嗑。

孙志刚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他在总装车间拧了三年螺栓，扭力扳手打到多少公斤，他闭着眼都有数。对面坐个姑娘，嘴该张多大，他一点数都没有。

王媒婆了二十年的亲，这种冷场她见得多了。

“我老孙，你刚才那话一半。”她把瓜子皮往桌角一拢，“红星厂现在到底什么光景？我们街道上传得邪乎，是四九城创汇第一。”

“这还能有假？”

孙福来把茶碗推开半寸，腾出地方好比划。

“一个季度，两千多万。美金。”

于莉妈手里的茶碗停在半道：“美金？”

“美金。”孙福来点头，“咱这一条胡同的人干一辈子，凑不出人家一个零头。”

这个数是他前天在副食店排队，听红星厂家属的。具体是两千万还是两千多万，他没细问，反正往大了不亏。

三大妈在旁边补刀：“门口那车您瞧见了吧？红星厂的事，就是从那车主人手里起来的。”

于莉妈“哦”了一声，往窗外看了一眼。

孙志刚听见“两千多万”，腰杆挺起来一截。

他清了清嗓子。

“文件下来了。”

于莉抬头。

“上礼拜贴的通告，一机部、外贸部，两个部一块儿管。三机械厂并进来，一万多人。厂长往上提，提到厅级。”

孙志刚得快，怕自己一停就接不上，“厂门口的铜字正换着呢，我上礼拜去，脚手架还没拆。”

“厅级是多大？”于莉妈问。

孙志刚卡住了。

他也不清厅级是多大。

孙福来接过去：“区长见了得握手。”

这话没人去考证。于莉妈听完，把点心包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孙志刚得了这一推，胆子大了些，看着于莉：“我现在是正式工了，二级，三十七块五。粮本上的定量下个月往上调，细粮多两成。”

于莉“嗯”了一声。

二级工三十七块五，这条胡同里不稀罕。她二姨家表哥是三级工，还没上媳妇。

孙志刚看出她没动，急了，脱口而出：“我们车间主任了，厂里要建数控车间，要从总装挑人。他跟我，孙，你手稳，好好干，到时候往上报你。”

这话有三成是真的。

车间主任原话是：“孙，手挺稳啊，数控那边要人，你先把今天这批活干完。”

孙志刚把后半句吞了。

于莉把瓜子放下了。

“数控车间，干什么的？”

“就是……”孙志刚想了想，“机器自己算，自己走刀。外国人都没有。那是技术岗，不是卖力气的。”

于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高中毕业，“技术岗”三个字什么分量，她比她妈清楚。卖力气的干到五十岁，腰坏了就完了。技术岗干到五十岁，人家叫师傅。

她坐直了，第一次主动开口：“那你得学图纸吧？”

“学。”孙志刚连连点头，“我晚上看书呢，《机械制图》，看到第六章了。”

三大妈在桌子底下踢了孙福来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