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得很!(1/2)
壞得很!
“呀,居然還清醒着?不愧是是……啊。”
尖銳的銀針懸在額上一寸的位置,卻被帶着褶皺的手穩穩捏住,分毫不亂。
後半句話很含糊,語氣中夾雜着某種莫名的感嘆,不用聽都知道不像是什麽好詞。
更重要的是,單禾清晰地看見了姚長春眼中劃過的遺憾之色。
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在她眼前飛速略過,盡管沒有半分證據,卻不妨礙單禾對這位落葉村唯一的大夫生出防備之心。
說治不了的是他。
引導仇娘子和老李頭前往碑林的是他。
最後帶着胡威和大黑收尾的也是他。
要說這之中沒半點盤算,單禾自己都不相信。
但單禾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對方這麽做的動機是什麽。
為了證明自己的确跟其他人不一樣?
但這個村子的人不是應該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反而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嗎?
為了證明碑林是個危險的地方,裏面的某種東西有擾亂人心智的能力?
可這群人在落葉村生活的時間比自己不知道要長多少,這點信息還不至于要靠她這個外人來驗證。
如果她是變數的話。
這個“變”字究竟又應在何處呢?
單禾百思不得其解。
腦袋因為那段混亂的經歷還沒完全恢複過來,現實的記憶和游戲的記憶交錯在一起,将她的理智攪得亂糟糟的,最後只得出一個無厘頭的結論:
糟老頭子!壞得很!
“诶呀,這麽都這麽一副表情看着老頭子?要知道你們能這麽快從碑林出來,還沒被濁氣徹底侵蝕心智,這可都是老夫的功勞。”
姚長春甩甩沾血的銀針,将其放到一旁的針套上,又接過胡威沉默遞過來的手帕輕輕擦拭着雙手,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回過神來的虎子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比她晚一些清醒的仇娘子和老李頭臉上卻都染上了沉郁的色彩。
很顯然,單禾能猜到的東西,她們也能猜到,甚至因為雙方共同在落葉村生活了多年的緣故,她們能看到的東西更多。
“姚老頭,這麽多年,我以為你已經放下了。可這次,你究竟想做什麽?”
李長修從小榻上爬起來,手裏握着一杆老舊的煙鬥,語氣中帶着些頹然之色。
“老李頭,這麽緊張做什麽,老頭子又不是那等不講道理的人。”
姚長春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胡子,不動聲色地拍拍身旁夾着尾巴的大黑。
“我只是有點好奇,預言之人究竟有何不同,這才出手試探了一番,這不是沒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嗎?”
“怎麽?你們以為我會做些什麽嗎?現在可不比從前,老頭子我啊,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庸醫罷了。”
姚長春的臉上依然挂着笑容,上揚的弧度卻像是冰冷的假面。
“……”
李長修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勸他不要為逝去之人籌謀太多,勸他不要陷入自己的執念之中?
可這些連他自己都做不到。
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別人呢。
胡威的事情已經是個教訓,是他的錯,他不該再讓那孩子在落葉村待着了。
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沒必要為了不屬于自己的修真界憂慮過多,反正,他們早就已經被抛下了不是嗎?
所有選擇自我放逐的人,都是被時代抛棄的人。
這一點,他早該清楚的。
什麽籌碼,什麽算盤,不若将一切都交給那群滿嘴仁義道德的正派人士。
“落葉村是隐居之地,外來者不會停留太久。”
李長修嘆了口氣,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這句話是對姚長春這等落葉村村民說的,也是對單禾這個外來者說的。
“過來吧,小女郎。我和仇瑛送你離開。”
李長修對着單禾招了招手,目光中盡是單禾看不懂的複雜。
“不是說……要等到清明結束嗎?”
從銀針下逃離之後,單禾就找了個遠離姚長春和李長修的角落,同茫然無比的虎子強行組了個隊,默默地觀察兩波人的情況。
也算是給她摸出了一點頭緒:落葉村的人,似乎有着相似的經歷,卻又有着不同的立場。
有一點可以确認,系統在游戲開始時提到的預言,這裏的人似乎都不陌生。
“不必了,你和虎子,你們昨夜砍的樹已經足夠多了。”
李長修搖搖頭,沒再繼續解釋。
樹?
樹和碑林之間那股迷惑心智的力量有什麽關聯嗎?
單禾敏銳地察覺到了二者的關聯。
但她也有預料,這裏的人相比不會願意告訴他,唯一有可能洩密的虎子——對方正被聞訊匆匆趕來的老婦人揪着耳朵拉走了。
五雙眼睛齊齊盯着她——一雙狗眼,四雙人眼。
目光中夾帶的情緒各不相同,但單禾知道,自己的去向已經被确定下來了。
正如她身份标簽欄下逐漸亮起的第二條負面 debuff「居無定所」。
乞丐,無名的乞丐,在錯誤的地點遇見了錯誤的人,哪怕心中再不情願,也只能順着對方的意願,被驅逐出偏僻的桃源村。
也許那不是桃源,而是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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