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 145 章 世外桃源(2/2)
景睨手中握着一根長枝,不時地添柴,撥火,火光跳躍,照亮兩個人的臉。
善懷沒有再說話,呼吸沉穩,是睡着了。
景睨望着依偎着自己睡着的善懷,背後的傷隐隐作痛,半條腿已經有些麻木了,他簡直不敢看,只稍微的将捆着大腿的帶子松了松。
他不想吵醒善懷,也不知那叫花雞什麽時候好,幸好鼻子還算靈,聞到了一點微弱的香氣,當即用木棍将那灰禿禿的東西撥拉了出來。
景睨看着那被燒的邦硬的泥土塊兒,微微一笑,旋即笑容稍顯凝滞。
他聽見細微的動靜,人不動,手上卻握緊了木棍。
窸窸窣窣,火光所及之處,一道影子緩慢的出現,卻并沒有別的動作,只在距離火堆一丈開外停下,就那麽靜靜的趴在那裏。
景睨掃了眼那受傷的猞猁,這畜生也像成精了似的,居然還敢靠近。
他卻也明白,這森林中必定還有其他的野獸,晚上比白天更兇險,這猞猁受傷嚴重,逃不到別的地方去,就算景睨不殺,遇到別的野獸也只有受死的份。
猞猁定然跟那只岩羊一樣,都知道面前的人是可以庇護自己的,所以才撐着、壯着膽子來到火光的範圍內。
善懷一合眼,便睡了兩三個時辰。
如果不是遠處傳來的奇怪的野獸吼叫,興許她會睡個整宿。
睜開眼睛,眼前火光依舊在閃爍,景睨不知何時将她整個兒擁入懷中,外頭的棉袍将她包裹的嚴嚴實實。
善懷忙爬起來:“我怎麽睡着了?山野雞呢?”
景睨方才雖沒合眼,但他從小習武,自有一種斂神調息的法子,一邊戒備,一邊運功,氣行周天,減緩身上的疲憊之感。
看善懷醒來,他咕哝了聲,暗恨那不知何處的野獸,瞎叫喚什麽,到底把她吵醒了。
“在那兒呢,早取出來了。”景睨點了點火堆旁邊的那個土疙瘩,将它撥了過來。
善懷擡手試了試,只是微溫,當下在地上磕了兩下,外頭的泥殼碎裂,一股奇異的香氣散出。
景睨不由得精神一振:“喲,好香!是什麽香味?單只是這野雞可不是這個味兒。”
善懷指着外頭包裹的那一層層大葉子道:“這是桲椤葉,又叫槲樹葉,是能吃的,還可以入藥,有的地方用它來包粽子。”
“我可是頭一次聽說,”景睨目光閃閃的:“好善懷,怎麽什麽都知道?”
善懷抿嘴:“之前在店裏的時候,周師傅曾拿給我一個桲椤葉餅,那味道很奇特,所以我記得,我們那裏是沒有的,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
景睨靠在她身上,舒心道:“太好了,跟着善懷,我便不愁吃喝了。”
善懷笑道:“這山雞不是你打的?”說着扭下一個雞腿,又撕下一個翅膀:“快補補,早點好起來。”
景睨心裏的喜歡将要溢出來:“你是有身孕的,你自己先吃。”
善懷道:“這一整只呢,不夠咱們吃的?快嘗嘗看好不好。”
景睨用左手接過來,送到嘴邊咬了口,鮮嫩多汁,還透着一股槲樹葉特有的香氣,一時搖頭嘆息受用不已:“不愧是媳婦兒做的,天上地下,獨此一家。”
善懷嘗了口,因為中途睡着了,景睨也沒經驗,何況她也是頭一次做,火候自然掌握不好,一側燒的微焦,肉也稍乾,但就算如此,兩個依舊吃的津津有味,善懷見景睨吃了雞腿跟雞翅,又撕了些雞肉喂給他。
景睨把雞肉吃光後,随手将骨頭扔到那趴着不動的猞猁身旁,猞猁一顫,睜開眼睛看到雞骨頭,嗅了嗅,沒有動。
一夜雖然有野獸嚎叫,幸喜無事。
次日醒來,那猞猁已經不見了蹤影,地上的雞骨頭也沒了,景睨到溪水邊看了眼,之前的山雞內髒也乾乾淨淨。
“算你命大。”景睨喃喃道。
昨夜景睨尋思,他跟善懷出事,不管如何,他的部屬衆人,以及朝廷,必定會派人搜尋。
不過就算他們排除萬難想盡方法找到了谷底,自然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應該是沒人會想到,這刀削斧劈似的岩壁之上,竟然會有一條通往“世外桃源”的“密道”。
景睨思量了一整夜都想不出,他們此刻到底身在何處。
可是指望朝廷衆人尋來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然而據他目測,方圓百裏又無人人煙。
景睨打算,先把身體養一養後,再往外找尋,看看能不能找到村落人家。
就算不為他自己着想,善懷的身子也禁不住再颠簸累乏了。
雖然她從沒叫苦叫累,但是望着她消瘦的臉,比遇到性命攸關之事,還叫他難過。
唯一不幸中的幸事是,善懷不似之前那樣吃不進東西了。
因為這個,景睨決定一定要盡力把她身上掉了的肉補回來。
區區的一只小羊都能把自己吃的肥肥的,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麽可以憔悴消瘦。
于是,這“世外桃源”中的飛禽走獸就遭了殃。
景睨負責打獵,獵些飛禽走獸,他又發現溪水裏有魚,更加相得益彰了。
善懷則摘些野果,采些野菜之類,隔三岔五還會尋到兩樣藥材,倒也是葷素搭配。
那只猞猁後來又出現了兩次,顯然身上的傷已經好轉了。
景睨同他也算“不打不相識”,将處理的獵物內髒都丢給他,剩下的骨頭也扔過去。
猞猁并不當着他的面吃,但每次都會絲毫不剩,景睨覺着這猞猁也成精了,鬼鬼祟祟,嘴硬心直,像是死要面子的什麽人。
後來猞猁大概是好了,有次,景睨說笑道:“你總賴在這裏做什麽?白吃白喝上瘾了麽。”
誰知次日,猞猁便叼來了一只野兔。
當景睨發現之時,猞猁歪頭看天,耳朵上仿佛兩根線似的東西,抖了抖,似乎在說:并不是白吃白喝。
又兩日,猞猁不知怎麽捉來一尾魚,還活蹦亂跳。
景睨對善懷道:“你看,我說什麽來着,那羊成精,這猞猁也一樣。”
這些日子善懷熟悉了環境,膽子大了些,晚上就算聽見野獸嚎叫,也能睡得安穩。
可還是聽不得這神神怪怪的話,道:“不要胡說。”
景睨笑道:“怕什麽,夫君在呢,我跟你說……”
他是故意的,善懷怕聽神神鬼鬼的故事,每次都會将他抱緊,往他懷裏鑽。
善懷察覺他的不懷好意,掰開個白日無意中采到的奶漿果塞進他嘴裏:“別說了。”
景睨嚼着那鮮嫩的野果子,仰頭笑倒。
兩個苦中作樂,不知不覺大概過了月餘。
就如同他之前預料到的,沒有人找到此處。
至于山林中的野獸,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其實好幾次夜裏,景睨都察覺有東西在暗中窺伺,咻咻地游走,只不過到底不曾靠近,最終悄悄地又離開了。
好歹也算是相安無事。
景睨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只有腿上的骨頭還隐隐作痛。
善懷的情形也比先前好了很多,臉上總算又豐潤起來。
景睨知道是時候該往外走了,倒要看看他們到底身在何處。
兩人簡略收拾了東西,向着谷底之外而行。
走了一段,景睨回頭,拉了拉善懷。
善懷轉頭看去,卻見樹林之上的岩壁處,飒飒地站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岩羊,而在岩羊身旁,是兩只看着才出生不久的小羊,原地蹦來跳去,十分活潑。
景睨笑道:“怪道一直沒見着,原來是去生小羊了。”
善懷眼眶泛紅,向着那只岩羊擺了擺手。
兩人走過樹林,一步步翻過草甸。
直到身後的岩壁化作烏色,模糊不清,迎面吹來的風裏稍微多了些不同尋常的氣息,也多了幾分涼意。
兩日後,在草甸的最高處,景睨牽着善懷的手向前看去。
眼前,大片的杏花林盛開,斑斓錦緞似的向着遠處舒展,然而當擡眸之時,卻又驚呆了,遠處山巒連綿,藍天之下,是頂着白雪的峰巒,壯麗威嚴。
景睨盯着那起伏的雪山,目光逐漸凝重,這山勢,他曾經在哪裏看過。
在杏花林中稍微歇息了片刻,将出杏花林之時,景睨極目遠眺,望見遠處似有村落,之前在高處之所以不見,是被杏樹遮蔽了視線。
只不過,遠遠的望過去,那村落的形制卻跟啓朝大不相同。
善懷尚未發覺,景睨目光閃爍,握住她的手,環抱住善懷,兩人閃身躲在一棵粗壯的杏花樹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有人呼了聲什麽。
聲音很高,善懷聽得分明,卻疑惑地看向景睨:原來她雖然聽見了,卻并不懂,因為那人說的……不像是啓朝官話。
景睨神色肅然,向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作者有話說:
小景:算是補上跟媳婦兒的蜜月了
岩羊導游:不白來昂都不白來
猞猁陪游:是你小子把煞星引來的
小景:這才哪跟哪(唱)——‘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xue,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
善懷:夫君為何如此多才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