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動了胎氣(2/2)
身後,向老爹看着景睨身形消失眼前,才慢慢的籲了口氣。
他這一整夜幾乎沒合過眼,心裏亂亂的,一會覺得自己是在做夢,自己把手肘上都掐青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向老爹沒法想象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竟有這般的氣勢,向老爹心中時不時的出現在城外驿館前,被精銳親衛簇擁其中的景睨,陪同他們上京的、連知縣老爺都對其畢恭畢敬的那位富武官上前,向着他單膝跪地,他只淡淡的颔首而已。
但就是這樣的人,在看見他們一家子的時候,竟纡尊降貴的翻身下馬,親自上前拱手見禮。
他沒法入睡,寅時不到就起身出門,望着廊檐下随風搖曳的燈籠,看着這仿佛陌生的府邸,向老爹盡量讓自己看的清楚一點,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不是在做夢。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麽早就遇到景睨,之前那身高九尺的威猛漢子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旁,另一側是三個親随武官,大步流星的往外而去。
向老爹愣愣的看着,他看到景睨對自己示意,少年的雙眸夜影中如同寒星一般。
那瞬間他的心好像被輕輕的捏了一把:不是做夢,是真的。
景睨帶人到了都督府衙門,武官們入堂中點卯。
各自領了任務離去後,景睨叫住了伍耀跟唐諒,兩人如今已經成為他的左膀右臂,經過最初的磨合,越來越配合得當。
“都督有何吩咐?”伍耀還是那樣性急地問。
唐諒站在他身後,定睛看向景睨。
景睨沉吟道:“我先前遇到一個人,有些古怪,他的名字仿佛在哪裏聽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不知你們知不知。”
唐諒才道:“十九爺說的是誰?軍中的人還是……”
“他應當是有過軍中經歷的,大概是三四十歲,八尺有餘,倒是有些斯文,他的名字叫做,陳泱,耳東陳,泱泱大國的泱。”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嘴角不由露出一抹類似于微嘲的笑。
伍耀跟唐諒對視了眼,唐諒道:“這名字确實有些耳熟。只是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一時想不起來。
“都督說這人八尺有餘,還曾經入過軍伍?三四十歲?”伍耀跟唐諒不同,唐諒沒去過邊軍,伍耀卻是從那裏殺出來的:“末将倒是知道有個人叫這個名字。但是那個人已經十多年沒露面了。”
陳泱,年少時,仗着一腔血勇,鋒芒畢露,單人匹馬解救玉關圍城之困。
這本是他少年揚名、天下皆知的契機,然而在那之後,城中官員并不感激,反而覺得他多事,顯得他們很是無能,要不是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但恐怕要把這天大的功勞自行瓜分,大概也正因為無法将這功勞占為己有,所以越發針對陳泱。
他明明是個少年英雄,立下功勳,卻成了他的罪過,處處碰壁。
正趕上他的母親病倒,有一個算卦的路過,說他命犯殺劫,因為殺戮太過連累至親,勸他收了殺性,不然悔之晚矣。
官場失利,至親遇劫,陳泱竟再無心混跡仕途,索性帶着母親四處求醫問藥。
他為人是有些孤僻的,不善言辭,最初難免處處碰壁,後來陸陸續續長了教訓,開始韬光隐晦,凡事不強出頭,可就算如此,依舊颠沛流離,勉強過活而已。
直到遇到了善懷,陳泱覺得自己總算是有點兒時來運轉了。
陳泱只想要安穩度日,要不是蕭家兄弟,他實在不願意多生事端。
當陳泱提着空了的食盒,踏着清晨的積雪,來到食鋪的時候,意外的發現自己居然不是第一個。
門是半開着的。
陳泱本以為是善懷衆人早早的來了,直到看見裏頭坐着的那道身影,以及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人,陳泱挑了挑眉。
從寫了那封密報之後,他就知道遲早有一日,自己的身份會暴露。
何況他也并沒有真的想要隐瞞,畢竟王碁楊六爺那裏,早就知道他是誰了。
陳泱只是不想被景睨以為,自己要去巴結誰,他對現在的日子很滿意,如果說真的要巴結,那他想巴結的只有“向娘子”。
他的老母親因為害病的緣故,腸胃極弱,能夠讓她吃上一頓舒心的飯,是陳泱最為高興的事。
從“投奔”善懷之後,他做到了。不管是熱湯餅也好,還是昨晚上的那兩條紅彤彤肥嘟嘟的面鯉魚,老母親都十分喜愛。
這種事,不管是楊六爺那樣的皇親貴戚,還是景都督這樣的位高權重,都做不到。
陳泱沒想到景睨查的這麽快,本來還以為會燈下黑一段時日。
看樣子這位小景都督,也實在絕非浪得虛名之輩。
陳泱把食盒放下,拱手行禮。景睨指了指對面的凳子,示意他落座。
“都督面前,小人還是站着的好。”陳泱垂着手,立在桌邊。
景睨上上下下的打量他,道:“我早就覺得你不順眼。沒想到,果然是一尊大佛。”
陳泱笑笑:“哪裏敢稱什麽佛,小人也不過是自身難保的泥菩薩罷了。”
景睨嗤地笑了,把那張密報往他身旁推了推:“為什麽寫這個?既然要隐姓埋名,又何必如此?”
“蕭玉。”陳泱輕輕的吐出兩個字。
“那個少年,受了傷……但并無大礙。”景睨看着陳泱:“你是為了他?只是如此?”
陳泱沉默:“不然都督以為呢。”
景睨道:“你有如此才乾,當真甘心蟄伏不出。”
“小人能夠奉養老母,養活己身,于願已足,并沒有什麽別的想頭。”
景睨皺眉,在他身後站着的是伍耀跟小天兒,伍耀聞言,就要開口,卻被小天兒攔住。
“這就是你之前被那幾個倭人欺辱、而不肯還手的理由?”景睨問。
陳泱道:“昔日韓信曾受胯//下之辱。小人又有何不可?”
“韓信封侯拜将,名傳青史。你呢?”
“正因為封侯拜将權傾朝野,最後才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死于婦人之手。”陳泱垂着眼簾:“當然,小人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自比淮陰侯之意,也确實無可比。”
景睨不語,伍耀忍不住開口道:“陳兄,可還記得我麽?”
陳泱垂首:“不敢當,伍佥事青雲直上,難得還記得微末之人。”
伍耀道:“陳兄,都督非旁人,陳兄若肯入仕,必會得以重用,一展抱負,陳兄何不……”
沒等他說完,陳泱道:“我同佥事早非一路人,好意心領,請勿多言。”
他說完之後看向景睨:“當初都督曾經質問,疑心我是要走夫人的路子,都督大可放心,能夠在娘子這裏謀一個賬房的位置,我已別無所求。”
景睨嗤了聲:“你當然別無所求,連我都想要這個位子,何況是你。”
能夠在這裏朝夕陪伴着善懷,景睨覺着沒有比這個位置更好的了,只是前一個坐在這裏的齊安,跟現在坐在這裏的陳泱,兩人都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都不得景睨的喜歡。
景睨這個回答出乎陳泱的意料,不由多看了一眼,懷疑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
天亮後,食客們陸續前來。
陳泱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該做的事,心如止水,并沒有因為景睨的突然來到而自亂陣腳。
正在最忙碌的時候,店外來了幾人,竟正是善禮善仁,陪着向老爹跟善和。
原來善懷本來打算自己親自陪着衆人過來店裏看看,只是吃了早飯之後覺得身上不太舒服,清荷發現的早,就沒叫她出門。
善懷覺得沒有大礙,又怕家裏人在府裏無聊,本來想叫哥哥帶着出去走走,柳娘子執意要留下,于是只叫這善禮善仁,帶着老爹跟妹妹到處逛逛。
向老爹雖然早就聽說了善懷在這裏有個鋪子,直到親眼目睹,難免震驚。
可是看到櫃臺後坐着的陳泱,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越看越是眼熟,忍不住暗中詢問善禮:“那是誰?”
善禮也正納悶,畢竟上次他來的時候,還沒有陳泱。
幸而碧桃道:“那是新來的賬房陳先生。”
向老爹一驚:“陳?他的名字是?”
碧桃雖覺得奇怪,卻仍是微笑回答:“先生單名一個泱。”
“陳泱……真的是……玄衣神将……”向老爹屏住呼吸,滿面動容,驚喜交加地看向陳泱。
東府。
清荷一定要請太醫,善懷拗不過,就叮囑:“請太醫不要緊,只是不許告訴十九爺。”
丫頭只好答應了。
太醫到了府裏,診看過之後,笑說:“夫人應當是一時的心緒不定,過于緊張或者過于高興之類引發的,不算什麽大事,只管安心。”
善懷原本懸着心,總算松了口氣,清荷也念了一聲佛。
太醫又格外叮囑了幾句,把藥方上加加減減了一番,這才去了。
屋裏沒了別人,柳娘子看着善懷:“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難道……”
善懷悄悄的告訴了母親。
柳娘子聽後,面上露出悲喜交加之色,自打知道了善懷得了這般好郎君,柳娘子一則為她高興,一則又是害怕。
畢竟在柳氏看來,善懷在王家兩年,一無所出,她可不知道王碁同她并無夫妻之實,只是一味的為善懷擔心,怕萬一有個什麽……不能生之類的,可怎麽是好?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得的好姻緣,萬一……
所以昨晚上柳娘子也是一夜睡不着。
此刻聽聞善懷有了身孕,眼淚先奪眶而出,柳氏死命的捂着嘴,不敢讓自己出聲,淚卻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善懷因覺着無事,就想陪着母親出去走走,柳娘子不肯,且吩咐說:“你也不要往外頭亂走,天冷地滑,務必留意才是。”
“娘放心,我好着呢。”善懷想到最初那幾天,屢屢覺得身上不舒服,但是店內的事卻放不下,只顧蠻乾,有時明明覺得很累卻還咬牙撐着,現在比那時已經很避諱了。
“這是第一胎,一定要好生着,”柳娘子細細叮囑,“要是當初在鄉下,胡打海摔的也就算了,如今在這樣的家裏,姑爺又是那樣的人物,可萬萬不能有個閃失。”
柳娘子生了他們兄妹四個,自然極有經驗,向家人哪裏把她當回事?婆母更是厲害,把她當做牛馬似的使喚。
就算有了身孕,依舊下地乾活,風雨不誤,生孩子的前一天還在地裏忙活也是常有的事,生善懷的時候,甚至就是在地裏發動的,實在粗糙的很。
說的好聽點叫好養活,但又何嘗不是因為被逼的沒了法子,只能如此。因為只管一個接一個的生,又沒有好東西滋補,沒空閑時間仔細休養,柳娘子的身子一年比一年差,年紀不算很大,看着卻比實際年紀蒼老十幾歲不止。
如今好了,善懷總算嫁了好人,所以……有些她自個兒吃過的苦,她很不想讓女兒再經一遍。
善懷覺着母親太擔心了些,啼笑皆非:“娘,我真沒事。而且十九很好相處的。”
她看出母親仿佛對景睨很是敬畏,有意寬她的心。
柳娘子一言難盡的,終于道:“你這孩子,他心裏有你,所以對你來說才是好相處的,也是看在你的面上,才也高看咱們家裏人罷了,實則于他來說,應當是看不上咱們的。比如昨晚上他在席上說的那番話,話雖好聽,卻明着是在給你撐腰……我不是說他不好,你爹也是該有人治一治。我只是高興,看到你得了這樣的好姑爺,又有了身孕,娘就算現在閉眼也值了。”
“娘!”善懷厲聲喝止,“你胡說什麽?!”
柳娘子慌忙把眼淚拭去:“是娘一時說錯了話,你快別惱……千萬別動了胎氣。”
善懷摟着柳娘子,淚珠也滾滾而出,母女兩個正自悲欣難言,門簾打起,竟是景睨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落傘寶子的兩個地雷,感謝婉婉寶扔出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灌溉
太醫:我都不希的說你樂
小景:老登閉嘴
小小崽:我們也不希的說你樂
小景:小登閉嘴
老陳:只有你能張嘴是麽霸道君
小景:你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