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忒煞情多(2/2)
景睨尋思着,忽然道:“你們可知道先前宮內胡貴妃的事。”
“都督莫非是說那胡貴妃被幽禁、不得與皇子相見一事?”
“可有你們的手筆?”
寧衛搖頭:“我們并不屑于做那種事。因為對我們來說,不管皇帝生多少或者立誰為太子,世子爺才是正統。”燈影中,面上透出三分倨傲。
“你們打算如何做?”
“實不相瞞。這天底下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臣服于皇帝,還是有人念寧王殿下的好。”
景睨聲音寒了幾分:“你們是想造反?”
寧衛譏诮地笑:“呵呵,什麽叫造反?要是認真論起來,如今的皇帝才叫篡位。”
景睨深呼吸:“一旦起刀兵,必定民不聊生,何況如今外邦虎視眈眈。何必?”
“寧王殿下的冤屈,自然要血債血償!當初靖信帝趕盡殺絕的時候,便該想到風水輪流轉。”
話不投機,互不相饒,雙方頓時又有劍拔弩張之勢。
景睨垂眸:“你們若做別的,我尚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真要妄動刀兵,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寧衛哂笑:“也不過是各為其主而已。”
“什麽是各為其主?為了你們的謀劃算計,讓百姓流離失所經受刀兵之患,讓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擔驚受怕,夜不能寐,難道這是寧王殿下願意看到的麽?”
寧衛呵了聲:“景都督,我感激你相待世子殿下的心意,但,這些話還是不要再說了,免得越發傷了和氣。”
四目相對。景睨想起方才答應大原的話,并沒有輕舉妄動。
炭爐上的紅炭呼呼地燒着,北風漸漸大了,一陣陣寒雪甚至卷到了人的腳底下,寒意攀生,原先的融洽氛圍蕩然無存。
寧衛淡淡道:“我今夜之所以只身前來,便是做了無法脫身的打算,我知道景都督武功高絕,願意領教一二。”
“勸你別動手。”景睨冷笑:“我答應過那孩子,只要你別惹事我就不會為難,你可別給我這個機會。”
寧衛笑:“實在是感激不盡。”話音未落,忽然擡手。
從門口吹進來的雪花在空中凝滞,而後竟向着景睨方向疾飛出去,一息之間,雪融成水,水凝成冰,就如同冰做的暗器,發出嘶嘶的破空聲音。
景睨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麽俊的功夫,從雪到水到冰,變化巧妙至極,力道掌握的又堪稱巧奪天工。
“來的好。”景睨呵呵,雙掌一拍,真氣激蕩,氣勁所至,那撲面而來的冰碎突然炸裂,變成了無數的細細冰晶,倒飛出去。
寧衛屏住呼吸,将手中原本蒙臉的帕子一揮,帕子展開,只聽“啪啪啪”,而後“刷刷”,細微聲響過後,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層冰屑,
景睨見被擋下,哪裏肯善罷甘休:“來而不往非禮也。”
說話間,一手扶着桌面,一手把碗內的茶當空一潑,琥珀色的茶水在燭光之下形成一道小小的瀑流,景睨端坐椅中,收肘纏手,內力猛然催發,
寧衛恍然覺得如海浪撲面,又好像是萬箭齊發,氣勢驚人,竟叫他無法再穩坐不動,而這種氣勢,只靠一塊帕子顯然是攔不住,可是兩個人本來都是坐着,倘若自己這會站起來,那自然就是輸了。
寧衛咬緊牙關,雙腿分開,氣勁下沉,同時變掌為拳,雙拳相擊瞬間,又變拳為爪,雙爪如猛虎張口欲噬,轉向撲面的水箭,隐隐地竟有虎嘯之聲。
原來這一招是少林的大力金剛虎抓功,景睨看在眼裏:“好招數。原來你是出生于少林。”
虎嘯之下,水箭被震的四濺,景睨卻突然色變,猛然躍起,身後的披風一揮,如同密不透風的屏障,将射向門口的水箭盡數擋下。
寧衛正心懷僥幸,好不容易擊退了他這一招,沒想到景睨突然躍起來,還以為他要再度出招。
頓時也忍不住霍然起身,不敢大意,準備接招。
誰知景睨所做出人意料,寧衛心中疑惑剛剛冒出來,猛的窒息。
他擡眸看向景睨身後,就在門口處,出現了兩道身影,一大一小。
寧衛心頭一片冰涼,此刻景睨收起披風,回頭:“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跟方才的嚴峻冷硬不同,充滿了溫柔關切之意。
原來出現在門口的,竟是善懷跟大原,大原的左手被她牽在手裏,右手還抱着那只小狗兒。
寧衛一時不知自己該以何種表情來面對小主子。
剛才他只顧要擊退景睨的殺招,完全沒留意周圍的情形,如果不是景睨反應迅速,及時出手,剛才被他打回去的水箭,必定會傷到善懷跟大原,那他可真是萬死莫贖。
之前大原睡不着,擔心寧衛,穿了衣裳後,有侍從送了姜湯來,他聽話喝了,便要出來尋他們。
誰知卻見善懷也正出了門,當即便一并前來。
自景睨出來後,善懷略睡了會兒,就又被噩夢驚醒。
先前還有景睨安撫,如今他不在身旁,善懷仿佛感應,彷徨無措哭的難受,多虧了碧桃叫醒了她。
善懷眼中還噙着淚,把碧桃當成了景睨,拉着道:“別走,你別走!”把碧桃吓得不輕。
雖然碧桃百般安慰,善懷仍是不放心,必要親眼看看。
善懷瞥見寧衛,并不認得,便輕聲道:“你有正事?我打擾你了?”
景睨笑道:“沒事,舊相識,正玩鬧呢。”
大原看看寧衛的臉色,又看見地上那些可疑的水漬,畢竟是自己的侍衛,還是有些了解的。小孩面色陰晴不定。
景睨低頭看看他,這會也無心管他們了,只對善懷道:“咱們先回去吧。”
于是連看都沒有再看寧衛一眼,擁着善懷出了門。
善懷還記挂着大原,景睨在她耳畔低語了一句,善懷回頭,見大原正同那陌生漢子說話似的。
廳中,大原驚疑不定,走到寧衛身旁:“你們動手了?”
寧衛輕輕一笑,大原見他站着不動,剛要爬到他坐過的椅子上,寧衛忙道:“殿下別動。”
大原疑惑地看他,寧衛擡手在那張椅子的扶手上輕輕一推,只聽“喀”地一聲響,而後嘩啦啦,整張結實的太師椅竟是散了架。
“怎麽回事?”大原震驚問。
寧衛嘆息,方才他跟景睨比鬥,雖沒有起身,但雙腿暗紮馬步,力道下沉,這椅子哪裏能承受得住如此內力,早就處處斷裂,只是維持着表面完整罷了。
寧衛心頭一動,走到景睨方才坐過的椅子旁,擡手試了試,椅子紋絲不動,他揚了揚眉,又叩了叩桌子,仍是完好無損。
正在驚心,目光轉動,卻看到那結實的水磨青磚地上,竟有兩處小小碎裂,卻是景睨腳尖所觸之處。
景睨抱着善懷回了房,問她怎麽竟醒了。
善懷道:“我做了噩夢,好是吓人。”
原來她先前忽然夢見了齊安,起初還是在祥福裏,不知怎的場景變化,聽到了一處極荒涼的所在,耳畔鴉聲鼓噪。
善懷心驚肉跳,隐約看到前方一道身影,飄忽如鬼,她知道那是齊安,當即邊叫着邊跑過去。
好不容易到了跟前,齊安不見了,倒在地上的人,是景睨。
善懷眼眶發紅,淚珠沿着臉頰滾落:“十九,我害怕。”
景睨聽她說完,卻不以為意的笑說:“你這是因為氣血不足,又因為日有所思,畢竟是擔心過齊安,所以才導致這些雜亂的夢境,至于我,因為是你最親近的人,不免就摻雜其中了,這叫關心情切,何況夢都是反的,怕什麽?”
善懷聽他一句句說來大有道理,逐漸心定:“是、是啊。”她忍不住抱住景睨:“別離開我。”
“天王老子也分不開咱們倆。”景睨回答,撫着她微涼的頭發,感覺她的身體還在發抖,越發疼惜,便輕輕的親吻她的脖頸,“我在呢。會一直在,咱們兩個,就像是……那句話……”
他認真的想了想,低低唱道:“爾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處,熱似火。把一塊泥,撚一個爾,塑一個我……我泥中有爾,爾泥中有我……”
原來那天在騾馬市的店內,碧桃唱這曲子的時候,景睨是聽見了的,學的八九不離十。
善懷很是喜歡,重新露出笑容:“唱的真好,簡直比那些專門賣唱的還好聽。”
“哦……既然這樣,那不得好好
善懷扶着他的臉,嘴對嘴親了半晌,景睨道:“你這不是賞我,是又折磨我呢。”
善懷正要幫他排解排解,隐約聽到外間說話聲,擔心是大原找來,忙拉起被子給他遮住。
果然,窸窸窣窣地,大原抱着狗,一人一狗探頭進來,四只烏溜溜的眼睛齊齊打量着:“還沒有睡麽?我能不能……”
善懷正要叫他進來,景睨道:“不能,快帶着你的狗,滾回去!”
大原還沒有問完他就已經知道了,當即嘟了嘴。
善懷輕輕的擰了景睨一下:“兇什麽?”
景睨露着可憐巴巴的表情。幸虧清荷拉了小天兒從外進來,勸着大原,陪着回去了。
善懷無奈地看景睨:“你看你……別吓着他。”
景睨翻了個白眼:“這一會你叫他進來乾什麽?誠心讓我下不來臺。”
善懷卻忘了那檔子事了,忙在他臉上親了下:“抱歉抱歉,我忘了。”掀開被子看了看,卻見不知何時已經低了頭:“好了?”
景睨氣不打一處來,尤其是看着她眼中的驚喜之色,簡直牙癢心癢。
善懷卻又想起來:“今晚上那人,真的是大原家裏以前的人?”
景睨哼道:“嗯,本來要帶着小子走的。”
善懷一驚:“走?走去哪裏?”
“別急,這不是沒走麽,”景睨到底怕讓她不快,想到大原的身世,不免嘆了口氣:“他家裏也是個爛攤子,未必能回去。”
善懷慢慢的靠在他懷中,摟着他的腰,手不由自主的又開始撫弄:“嗯?怎麽回事?”
景睨看着她不知死活的動作,不想叫她玩火,又舍不得叫她停下,便道:“就是……”心頭轉念,“他們家原本有一份家産,祖父說是傳給大原他爹的。誰知他爹手足情深,願意先讓給他哥哥,也就是大原叔叔,他叔叔說以後還會把家産還他爹,誰知并沒有,反而給了自己兒子,你說他該怎麽辦呢?”
善懷道:“聽着應該還給大原他爹,可到底是一家子,争來争去做什麽?為什麽先前不平分?”
“這個真不能分。”景睨笑說。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外人到底不懂。”善懷道:“那他叔叔是好人還是壞人?”
景睨斂笑:“我也不知道。”
“大原想要麽?”
景睨沉默片刻:“也是不太清楚。”
“如果大原想要,你能幫他麽?”
景睨倒吸一口氣:“為何要幫他?”
善懷疑惑:“不幫自己人,難道幫外人?”
景睨嗤地笑出聲,可忽然心中冒出一個念頭:如今胡貴妃失勢,大皇子未必能成事。皇後雖有了身孕,難保是皇女還是皇子。
不知道為何,靖信帝的子嗣似乎有些艱難,萬一到最後沒有個能承繼大統的,也許還真……
畢竟,靖信帝也知道大原的存在,但到目前為止,皇帝并沒有敵視大原或者對他不利。
景睨尋思着,突然胸口被輕輕地揪了一下,他又驚又笑,即刻把這些事抛在腦後,握住善懷正在胡作非為的手:“膽子越發大了嗯?這麽想摸,那就讓你摸個夠。”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婉婉、落傘寶子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嗷~
小景:媳婦太愛窩怎麽辦
善懷:
小顏:好孩子學壞了唉
老王:我反對
許久不見的小唐: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得到你個妖怪來反對
老王:唐兄你變了,變得讓我感覺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