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你滿腦子只(2/2)
正在這時,一道高大身影從外進來,竟是杜五爺,一眼看到竈前的善懷,見她灰白色帕子裹着發髻,銀月般的臉,因忙碌而微微泛紅,當即笑道:“小嫂子,他們說你來了,果然,又做什麽好吃的?”
善懷正有些擔心他們吃不慣,見他來到,便把那蚬子湯舀了半碗給他嘗,杜五接過來,喝了口:“好喝。”竟一口氣全喝光了,又伸出碗道:“還要。”
善懷忙止住他:“待會兒要攪面團吃的,且等一等。”
見他瞪着眼不足興,便拿了兩個蚬子放在他碗裏。杜五嘿嘿一笑,走到門口蹲下,便去剝那蚬子肉吃,只覺着極嫩,仿佛入口既化,偏偏汁液之鮮美之豐沛,出人意料,輕輕一咬,齒頰留鮮,比方才喝的湯更鮮美百倍了。
杜五爺舔舌咂嘴地說道:“哎呀,那老公公他們真是有口福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小嫂子給咱們做好吃的時候來……真是鼻子靈。”
善懷自然不解:“什麽老公公?”
杜五道:“是從宮裏來找十九哥的……”他有口無心,說了這句忽然意識到不該多言,便道:“總之我不能多說,唐哥吩咐過的,小嫂子若想知道,可以直接問十九哥就成了。”
周圍幫廚的衆人心驚膽戰,不敢吱聲,只得假裝沒聽見。
善懷也沒放在心上,只是見他着急等吃的,于是動作更快。
又因杜五在這裏“監工”,衆人不敢怠慢,齊心協力,不多時,一鍋團子湯便成了。
雪白的面團,翠綠的菠菜,看着便賞心悅目,何況暗藏玄機。
雖然他們已經極快,杜五還是等的焦急,口水都要流下來,不等別人動手,自己先端了一大盆走開。
善懷又舀了一盆,估摸着夠了,負責傳菜的丫鬟前來端了去。
這一番忙碌,天已經大亮,忽然又有知縣夫人的身邊丫鬟走來,提了一個食盒,對善懷道:“夫人知道娘子未必用過早飯,所以叫我們從外頭先買了點東西,權當墊墊肚子,別為了幫忙,反而餓壞了自個兒。”
善懷正餓了,見食盒之中有包子,油餅,甚至還有點心,正是她之前想吃都吃不到的,甚是喜歡。
正吃了半個,後門有小厮來說:“教谕娘子,有個看着五六歲的孩子在門上,說要找你,不知可認得?”
善懷舉着油餅,突然跳起來,跟着那小厮往後去,不多會兒,卻見後門處一個小孩站在那裏,果然正是大原。
四目相對,大原驚喜交加:“善懷!”竟撒腿跑了進來。
門上見認識,便沒有再阻攔。善懷抱住大原:“你從哪裏來的?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大原欲言又止,只道:“我想你了。”
善懷卻發現他的眼睛有些紅,仿佛是哭過,心裏一時也難過:“昨兒我本來想告訴你,可是走的急,就托李嫂子轉告了……你難道是自己來的?”
大原搖了搖頭,垂下頭去。
善懷心中微動,隐約猜到,便沒有再問,只握住他的小手,果然冰冷:“這樣早就到了,是不是沒吃早飯?”
兩個人往後廚而行,冷不防前院處,景睨陪着一個頭發花白面上無須的中年人緩步走過。
看見他們經過,景睨微微轉頭,中年人察覺,跟着看了眼,有些疑惑他為什麽會在意一個衣着樸素的小婦人,只是,當目光落在跟着善懷的大原身上之時,中年人微怔。
待要細看,兩人已經走過去了。
中年人只得收回視線:“總之皇上的意思你都知道了,皇上聽聞你受了傷,很是後悔派你前來了……又因你說還要耽擱幾日查清案子,竟又擔心起來,才命老奴親自走這一趟,務必要請您回去。”
景睨笑道:“半途而廢可不是我做事的風格,楊公公你自然知道,何必為難我呢。”
“啧,那可是皇命……這都不聽麽?”
“先前也是皇命讓我來查案,若不能查明,我自然也無法向皇上交差。所以……”他露出一個你自然懂得的笑。
楊公公嘶了聲:“你當真只是為了查案麽?”
“不然呢?”
楊公公笑笑,忽然道:“剛才經過的……”
景睨心一跳:“您老人家莫非在我身邊也安插了什麽耳目?”
楊公公微怔,他本來要說大原,突然聽景睨如此說,倒像是有個緣故:“嗯?”
不過他反應快,景睨卻也不慢,只因做賊心虛一時口快,察覺楊公公的神色,便知道自露馬腳,于是道:“哎喲,說了半天有些餓了,今兒縣衙的廚房有好東西,管保是公公先前沒吃過的,只不過要快些去,晚了的話,只怕都要給杜五包圓了。”
他不由分說,拉着楊公公往前走,将到廳門的時候,果然聽見裏頭嘻嘻呼呼,竟無法形容是什麽聲音,到門口一看,卻見杜五手中端着一個大海碗,一邊吹氣,一邊吸溜着喝,手中的勺子且不停地攪拌,似乎希圖那滾熱的團子粥能夠快些冷卻,自己好一口乾了。
楊公公在被景睨拽來的時候,還有些駭然。
畢竟天底下什麽佳肴美味會是皇宮中不曾見的?景睨從小進皇宮如進自己家一樣,沒有人比他的嘴更刁了,怎麽竟然會是這般老饕的口吻。
暗想:難不成是因為出了京,在外頭受了苦,所以便不開眼起來,随便吃到個什麽略帶地方特色的就覺着好了?
猛然看杜五等這幅吃相,楊公公也疑惑。
等他們落座,唐提轄早親自端了一碗奉上,先遞給景睨,景睨才轉給楊公公,後面一碗才自己留着。
楊公公翹着蘭花指,先用勺子再碗內輕輕攪動,才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那鮮甜綿密的味道頓時讓他不敢置信,忙又吃了一口,驚為天人。
景睨倒是不忙吃,只看他的反應,瞧他這樣,便知道對味兒了。
“如何,我沒騙公公吧?”
楊公公道:“啧,山南海北的名廚,咱家也算都嘗過,這又是哪一路的高手?等等……”他舀了一個小面團,面團不知怎麽做的,半是透明,咬開之後,裏頭卻有個雪白微紅的軟嫩蚬肉,汁水綻開,更添一層鮮美。
楊公公不由道:“好好,這個着實好……怎麽做的,顏色也好,玉白翠翡外加一點桃花紅,又雅致又好吃又有趣,啧啧……萬歲爺若是能吃到就好了。”
能讓一向以城府深沉的楊公公如此失态,這怕是頭一回。
杜五在旁邊競賽似的忙着喝,聞言道:“那小鹹菜也好,酸香十足,搭配這個最合适了,又清楚又爽口。”
楊公公早注意到桌上還有一碟切的很細的顏色暗紅的小菜,點綴幾顆芝麻,聞着酸酸香香,是香油香醋的味道,本來以為尋常,聽了杜五的話,便夾了一筷子。
方才嘴裏才嘗過那鮮湯,給這一點酸香一激,本來各自有十分的東西,相輔相成,竟成絕配。
楊公公忍不住又問:“景小子,別賣關子了,沒想到永平府裏竟也卧虎藏龍,這到底是哪一位名廚?”
景睨笑道:“您老人家方才不是見過了麽?”
楊公公心中極快回想,愕然:“難不成,竟是那個婦人?”
景睨笑而不語,低頭喝粥,那股鮮甜的味道只管在心底暈開,把五髒六腑都撫慰的極其妥帖。
且說善懷帶了大原來到竈下,拿出知縣夫人給買的東西,同他一起吃。
大原吃了幾口,終于忍不住道:“我說了你別生氣,我是跟着她一起來的。”
善懷方才早猜到了,可她自覺這是大人之間的,何況大原是個好孩子,豈能把他牽扯進來,于是道:“跟你不相乾,好好吃飯,不提那些。”
大原低頭,手中的東西對善懷而言雖是難得,可對他來說,實在不如善懷親手做的,因此就算餓了,也不想吃,便撕了一大半給善懷。
“你見到桓哥了麽?”大原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日收了高粱後他就去了,也回了衙門了麽?我并未見着。”
大原遲疑着:“我剛才在外頭等你的時候,無意中聽見他們說話,聽着好像……桓哥出了什麽事?你沒聽說麽?”
善懷正吃大原遞過來的油餅,聞言幾乎噎住。
王桓在縣內租着一個小房子,但多半都在縣衙班房住着,善懷稍微打聽就知道,正好廚下沒了事,當即帶了大原一塊兒前去。
往衙差班房的方向,要經過前廳,善懷只顧思忖王桓如何,有些走神。
先前她詢問衙差,對方只說王桓“病了”,具體怎樣卻不清楚。
善懷東張西望,辨了路,遲疑道:“應該是從這裏過去……走。”
她頭也不回,反手在腰後招了招,示意大原跟上。
一只手搭了過來,善懷順勢握住,口中道:“沒有人……我們去問問,找錯了就再回來。”
身後的人一言不發,善懷正欲拐彎,忽然察覺不對,掌中的那只手,太大,不是小孩子的手。
她後知後覺,猛然回頭,卻見景睨不知何時竟跟在身後,大原卻不知所蹤。
“怎麽是你?”大變活人,善懷忙要撤手,“大原呢?”
“誰知道,我過來的時候,就只看見你一個人,還招手叫我跟上呢。你要去哪兒?”景睨反客為主地扣住了善懷的五指,不肯松開。
善懷紅了臉:“我不是叫你,我是叫大原……你、你松開。大原不知去哪兒了,我得找找他。”
“橫豎是在縣衙內,總之丢不了。那孩子比你還機靈呢,你還怕他有事?”
善懷突然想起王桓,問他豈不是更快些,忙定神道:“十九郎君,我想跟你打聽一件事……你可知道我二叔麽?他在衙門當差,聽說他病了,我想去看看他,你可知道他現在哪裏?”
景睨聽她叫自己“十九郎君”,唇角微揚:“那你可問對人了,問別人都未必知道。你且跟我走。”
善懷不疑有他,被他牽着手往前,拐到一處院落。她以為王桓便在此地了,可放眼看去,迎面一片假山石,正莫名張望中,只聽景睨道:“昨兒刺客的事,可吓到你了?”
“哪有,我早藏起來了。”善懷回答,卻想起來另一件事:“對了,昨兒說的,我的銀錢的事,你可別忘了。”
景睨挑眉:“你滿腦子只有那個麽?”
“不然呢?”善懷篤定道:“那個對我很要緊的。”
景睨哭笑不得,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除了那個,你沒有其他想要的麽?”
善懷蹙眉,推了推他的手,仍是沒能掙脫,此處似乎無人,她後知後覺有些不安:“我二叔不在這裏麽?你莫不是騙我?”
誰知景睨把人往跟前一拽。
善懷撞上他胸前,慌忙站住腳:“你又乾什麽?”
景睨緩緩道:“我……許你再想想,有沒有自己想要的……不管是什麽都好,你大膽說,或許我可以破例答應你。”
他的目光暗沉許多,在善懷面上慢慢逡巡,突出的喉結上下吞動,大概是唇齒間的鮮甜留香,讓景睨情難自己。
作者有話說:
小景:你怎麽滿腦子都是那個
善懷:因為我很需要!
小景:巧了,我也很需要~
老王:我暫時不需要
感謝彩雲的火箭炮,感謝iuiu,小寧,一美,春風,41的地雷~
又是來自大過年的碼字星人的平平無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