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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以退為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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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只好作罷,離開時,剛好看見沈若宓進來。

“究竟案子重要,還是你的性命重要?”他看見沈若宓盯着他問。

“怎麽了?”裴翊咳嗽了幾聲,虛弱地說:“自然是性命重要。”

“那你昏迷了兩天,剛醒,吃點東西填填肚子不行嗎,就非要去看那個勞什子炸藥?”

她話說的是極溫柔客氣,語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翊:“……我心裏有數。”

沈若宓:“我知道你有數,你先吃點東西,等晚上再看也不遲。”

裴翊:“好。”

明武:“……”

明武走後,沈若宓去端了晚飯過來,是一碗清淡的瘦肉粥,上面淋了香油,散發着清香的氣息。

裴翊受了傷,并不方便用手吃飯,但他執拗地想自己用手喝粥,可惜剛動一下便痛的他說不出話來了。

接下來他便只能任由沈若宓用小湯匙一口一口給他喂下去。

他應該是真的餓了,一整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用完飯後,沈若宓為他遞水漱口,又取出帕子,替他仔細擦拭嘴角,她再次湊過來時,鬓邊散落的發掃落在他的耳邊、臉邊。

裴翊按住她的手道:“你不必如此,那時情況危急我救你不過舉手之勞,你終于明白了吧,淄川太過危險,這幾日我會想辦法送走你。”

“現在走,你的計劃都會功虧一篑,我不答應。”沈若宓說。

裴翊哽了一下,“你剛才說了,比起案子,命更重要。”

“難道你的命就不重要嗎?如今林闵和聶虎都誤以為你中了計,正沾沾自喜,如果我走了,他們必定會起疑心!”

她頓了一下,“還是說,你覺得自己的性命,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沈若宓看着他。

她的目光一動不動,仿佛要看穿他心中所思所想。

裴翊想說話,喉嚨卻猶如被堵住一般。

他還未來得及回應,她已垂下了眼眸,好像自言自語一樣地說:“你那日救我是舉手之勞,今日送我走,也是舉手之勞,更是為了這樁案子,和因被這樁案子牽連而無辜枉死的許許多多的百姓。”

可,是這樣嗎?

裴翊也在心裏問自己。

是,是這樣的……

“你重要,”他突然開口說道:“年年,你重要,我想你活着。”

沈若宓怔了一下。

那番心裏話分明已經說出了口,但在她将驚愕疑惑的目光投向他時,他竟可恥地退縮了,慌亂的垂下眼睫躲避開她的視線。

是,他不想年年離開他,但是淄川城太過危險,他也不願用這所謂的救命之恩将她留下來。

因為他既希望年年擔憂他的安危,日日對他噓寒問暖,如今日這般不離不棄,又害怕她因他這些肺腑之言生了退縮之意,離她越來越遠。

于是他沉默片刻,又道:“你是我的妻子,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我自然不會不會在危難時棄你于不顧。年年,我曾經問過你,如果幕後之人當真是沈皇後指使,你當如何?”

“你秉公處理,我絕無二話。”

“好,如今你告訴我實話,你是否絕無二話?”

沈若宓沉默片刻,突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是。我絕無二話!但不論如何,大爺,她到底是我親姑姑,能否求你屆時在陛

“你先起來,何必如此?”

片刻後,裴翊輕輕嘆息一聲,“她是你的親姑姑,我們也是結發夫妻……你怎麽不相信我會幫你呢?”

他的聲音竟是那樣奇異地柔軟、溫和。

這幾日的惶恐、害怕、焦躁如同毒蛇一般将她緊緊包裹纏繞,此刻在他輕柔的話語是她所覺的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全,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驚覺眼淚已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再度滾落了下來。

她連忙去擦眼角的淚水,不想叫他看見自己的窘态,淚水卻越流越多。

直到裴翊忍痛起身,将她從地上扶了起來,牽住她的手道:“年年,”他念着她的乳名,一面為她拭淚,一面低低地嘆息說:“別哭了,是我不好……我,從前很不好。”

“你孕期給我寫的那些信,我不是不想回你,而是……我沒有看見,後來我看見時,為時已晚。若我早先給你寫信詢問,你也許便不會過得那樣艱難。”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那時的裴翊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沈若宓于他而言會如此重要。

沈若宓搖頭說:“可是晚了,我累了。裴孝均,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過從前那般壓抑痛苦的日子了。”

她輕聲說:“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便是在臨安縣未出閣的時候,嫁給你之後,姑姑一直告訴我要做賢德婦。溫、良、恭、儉,因為她知道我不是那樣拘束的性子,所以我總是去克制自己心中的惡念、魯莽和沖動。”

裴翊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就過得這樣不快活嗎?

若是和桓易簡在一起,她便能快樂了嗎?

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力說道:“我知道……年年,我從沒有想阻攔過你去做任何事,只是不想再與你誤會,與你反目成仇,即便和離,你與我也永遠是菱姐兒的爹娘,對嗎?”

“我明白。”

“好吧,既然你執意想走,我也不願再攔你,先前我和你說過,如若我們二人此時和離,一則你姑姑正處險境,失去裴家無疑如失臂膀,必遭重創,我裴孝均也不願做那落井下石之人。二則菱姐兒年紀尚小,沒了娘她心裏必然難受,我思來想去想出個法子,我給你和離書你想去哪兒去哪兒,日後想同誰過同誰過,面上我們二人依舊是夫妻,這則解了你姑姑的燃眉之急,菱姐兒那裏你更不必擔心,有我這個爹在必然也不能叫她受了委屈,你不在的時日一長或許她便能習慣了。你走罷,既決定要走,今日便走,勿要再停留了。”

沈若宓原本擔心他是對自己有什麽意思才肯舍命相救,如今他卻毫無挽留之意地放她離開,弄了半天是自己自作多情,不由松了一口氣。

剛要說這法子也不錯,只是他身體目前欠佳,正是為了救她之故,她若一走了之似乎過于沒有良心,不如等緩些日子再做打算,又聽他喃喃自語道:“早知今日,當初我必不會服用那毒藥,如能多活些時日,送了菱兒出嫁,才算是了卻我一樁心事,否則她一個沒娘的孩子,我每日不在後宅之中,生怕她受了歹人苛待,這可如何是好……”

說罷嘆起氣來,嘆着嘆着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向後仰倒,沈若宓一驚,連忙手忙腳亂去扶他,将他扶躺至床上,焦急地道:“你這是怎麽了?”

裴翊抿去嘴角的血漬,對她微微一笑,“無事,只是些瘀血。年年你不必擔心我,日後有明武照料我,你趕緊收拾東西走罷,此地不宜久留。”

他唇瓣被血漬浸染地血紅,笑容卻無比虛弱落寞,看得沈若宓觸目驚心,又莫名自責起來,生怕她一說走他情緒再度激動起來,想走的兩個字實x在是無法說出口。

“其實我也不急着去做什麽事,你現在傷成這樣,我還是留下來照顧你……一些時日吧。”

“一些時日是多久?不好,你還是趕緊走吧,我聽那崔大夫說我這身上傷得極重,怕是一兩年也未必能好利索,難不成你那時也要跟我回去京都城去?我已是如此光景,不想再耽誤你,只是不想我裴孝均一輩子小心謹慎,竟折在這小小的淄川城,只怕以我目前的身體,即便回了京都城,也再難恢複往昔心氣……”

沈若宓見他一副萎靡之态,渾然不似曾經那冷靜自若的模樣,心中那同情心不由再度泛濫,趕緊打斷他勸道:“誰說的?你莫要妄自菲薄說這些胡話,京都城那麽多名醫,定能醫治好你,恢複往昔不過是時間問題!我聽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體膚,你素來心志堅定,我相信你能重振旗鼓,你能在我沈家危難之時不離不棄,我沈若宓也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再說了女兒還小,我也不放心不下她,眼下我不會離開你,你也不要再想這些事。”

“當真?”裴翊看着她。

“當真!”沈若宓重重點頭。

很快,嚴總督病重的消息便傳遍了淄川城和泰州城,林闵和聶虎商議:“嚴玄死後,朝廷必定會派下新任總督,看看主子是什麽意思?”

聶虎點頭,二人商議一番後,聶虎說道:“再有五日便是犬子斌兒大喜的日子,屆時玉麟老弟你可得到場!”

玉麟是林闵的字。

“自然,自然,“林闵提醒道:“不過嚴玄病重,咱們也不好再大辦一場,樹大招風。”

聶虎擺擺手,“我省的,你放心來吃酒就好!”

五日後,聶虎的長子聶斌成婚,女方出自淄川城內有名的富商孫家。

孫家做木材生意起家,自孫氏女兩年前與聶斌結親之後,幾乎壟斷了整個淄川城的木材生意,孫氏女年方十六,生得更是貌美如花

聶虎嘴上說不會過于鋪張奢靡,究竟還是沒忍住大辦了一場,心裏嘀咕這個嚴玄死都快死了,自己家本就定下的親事、訂好的酒席,有錢也沒地兒花,兒子好容易結一次婚,終身大事怎麽能因為嚴玄病重而減份,林闵過于謹慎了。

他不光邀請了自己泰州城的同僚與親朋好友,更是将大擺了接連三天的流水席,凡是泰州城的百姓都能過來吃席賀喜。

這一日,淄川衛的衛兵們都在衛所中吃酒,淄川城中兵力空虛。

與此同時,林闵的心腹突然将林闵喊了出去。

“怎麽回事,沒看我正喝喜酒嗎?”

心腹說:“大,大人,您之前叫小人去京都城中查嚴大人的底細……”

“你查到了?”林闵敏銳地意識到心腹臉色不對,急忙從他手中奪來嚴玄的畫像。

打開畫像的那一剎那,林闵雙目瞪大,然而突然後背傳來劇烈的疼痛,還沒等他扭過頭去看是誰襲擊了他,渾身便軟弱無力地倒了下去。

……

卻說今日聶家的前院和內宅之中都是一派喜慶,就在衆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際,同僚想到這林大人出門許久未歸。

聶虎早已喝得爛醉如泥,顧不上林闵,忽有人來報,說是明大人來替嚴大人送大少爺的新婚賀禮了。

聶虎心覺晦氣,卻還是趕緊整理了下衣冠迎出去。

“明大人,您當真客氣,怎麽還親自跑一趟,命下人送過來便是了……哎呦,怎麽這麽多的賀禮!”

聶虎驚訝道。

只見明武身後擺着數十個木箱,排場甚大。

明武微笑着說:“這些都是嚴大人的心意,他說這次修黃河大壩,若無聶大人與林大人相助,只怕沒那麽順利。”

聶虎假笑道:“嚴大人言重了,多虧有嚴大人這般心系民生的好官,否則黃河大壩案如何能查清?可惜嚴大人如今身份重傷,不能到場,不然我們必然要不醉不歸!”

“誰說本官不能到場?”

聶虎話音剛落,便聽一道如金玉相擊般低沉淡遠的聲音說道:“聶大人,本官即便是重病在床,令郎的終身大事,也必然是要在場祝賀的!”

那熟悉而中氣十足的聲音,聶虎怔怔然擡頭眺去,勃然色變!

只見一個颀長、身着緋紅官袍的人影從門外慢悠悠擡腳走了進來。

“聶大人,本官來了。”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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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心機老裴上線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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