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攜而行（1/2）
相攜而行
扶欽打算追求師妹時, 因為缺乏經驗，曾經私下買過許多凡間的話本作為參考。
那些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多以女方視角展開，雖然都認真讀過一遍, 但當時對扶欽的幫助實在有限。
大概是初聽不解曲中意, 如今扶欽身為曲中人, 倒是有些悟了。
他總算知道為何話本子裏的女角為何如此輾轉反側——
珠玉在旁，難免遭人豔羨惦記。
更何況他扶欽身邊的是比世間瑰寶還要珍貴的師妹。
從鳳凰谷出來, 扶欽和崔淮一起回了一趟無涯宗。
青雲峰上，崔淮同扶欽講她的過去，講兒時的迷惘, 講少時的自強，講弑殺親師後的孤傲。
崔淮立于山巅, 風吹得她衣角飒飒作響, 她語氣平淡，只是千帆過盡後的一聲嘆息。
崔淮的過眼雲煙于扶欽來說卻是重若千鈞, 那些她從前獨自淋過的雨, 一息之間傾倒在了他身上。
令他感同身受, 讓他心疼又敬佩。
扶欽緊握師妹的手, 恨不得穿過時光, 不僅安慰身旁的師妹, 還能支持過去的她。
她一人獨行, 走過世間坎坷，可扶欽忍不住想，如果由他在身邊, 她會不會稍微輕松一些？
比起師妹的跌宕起伏，他的過去倒是乏善可陳，順風順水, 像是少了些厚度。
崔淮卻說：“這樣很好。”
扶欽因為從小到大，不缺關愛，鳳凰谷裏所有長輩都疼愛他，他在溫暖與關懷中長大，天然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
“師兄，其實須彌境裏，如果遭受天罰的是你，若你有幾率存活，而我擋下那雷是必死的話，我應該……應該不會去。”
崔淮其實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換位思考，她覺得她做不到，她很誠實，也有些艱難地說出在心口纏繞的實話。
她原以為扶欽會失望，可他只是笑笑：“你是崔淮，我是扶欽，我們是不一樣的人，我們愛人的方式自然也不相同。”
“你不會愛上另外一個自己，我也不會愛上另外一個我，我們兩個大相徑庭的人在一塊，這樣正好。總不能兩個人都要死要活的，遇見事了，還得留一個報仇的。”
扶欽這話簡直是胡言亂語，但心頭那塊重石卻緩緩放下了。
她一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卻好像和扶欽之間越欠越多，可如今扶欽告訴她：“師妹，這不是欠債，這是糾葛，這叫緣分。若是兩不相欠，那我們怎麽能在一起呢？”
崔淮和扶欽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他們都不是話多之人，初見時也總是在吵架，如今卻發現他們總有話聊。
兩人說笑間，崔淮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她回頭望去，不遠處宴池正恨鐵不成鋼地盯着她和扶欽。
“劍尊，我在這裏都待了一刻鐘了，你才發現我！談情說愛果然誤事，劍尊你的警惕性呢？我要是仇敵，你倆都被我串成糖葫蘆了！”
崔淮歪了歪頭，像是沒聽清：“宴池，你說什麽？”
崔淮說話的同時，天聲劍也在回應宴池，躲避不及，被劍抵在脖子上的宴池連忙改口：“你們是天作之合！恕我眼拙！劍尊你哪怕同時談十個，也無法影響你的劍！”
話是這麽說，在崔淮待在無涯宗的那段時間，宴池依舊惟命是從，但當崔淮不在場，只有宴池和扶欽兩人時，扶欽算是明白了何為兩面三刀。
前腳誇他們是天作之合，後腳崔淮走了，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諷刺：“我們劍尊年紀還小，沒什麽感情經歷，總會被皮相所蠱惑，等她再大些，就明白了！”
年紀還小？受他蠱惑？
這宴池說話真是信口開河！
白日裏他多看了無涯宗的女弟子一眼，晚上宴池就神出鬼沒，三更半夜不修煉也不休憩，像個鬼一樣站在他床頭旁盯着他。
至于為什麽扶欽獨睡，當然也是因為宴池沒事找事，非說與他相見恨晚，硬拉他來宴池的紫陽殿住，強行讓他和師妹分居兩地。
黑燈瞎火，縱然扶欽夜裏也看得清清楚楚，但還是被突然出現的宴池吓了一跳。
“仙君，你到底有何貴乾？”
然後扶欽就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我不過安排幾個漂亮點的女弟子在紫陽殿前練劍，你就眼睛都看直了？怎麽會有你這種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之人？你怎麽配得上劍尊！我勸你速速離去，不要再讓劍尊看見你！”
從睡夢中醒來，被劈頭蓋臉一頓罵的扶欽頓覺冤枉，解釋道：“我是見她劍上的劍穗不錯，想給師妹也買一個類似的罷了，宴池仙君，你是否想得太多？”
扶欽就說呢，怎麽幾個女弟子在他面前來回晃悠，他不過是看了劍穗兩眼，那女弟子白眼都翻到天上了，恨不得上來給他一劍，他原以為是無涯宗風氣彪悍，沒想到是給他下套，還誤以為他中了套。
宴池仙君将信将疑：“空口無憑，你有何證據？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對那女弟子目不轉睛的。”
扶欽困得打了個哈欠，直接躺倒回床上：“你打開這屋中櫃子第二層抽屜，一看便知，看完後記得把抽屜關好，也別提前透露給師妹我要送劍穗的事。宴池仙君，好走不送。”
宴池按扶欽所說，打開抽屜，滿滿一抽屜花裏胡哨的劍穗映入眼簾，宴池氣得“哐當”一聲關上抽屜，又被這小子逃過了，今日還是沒尋到他真正的錯處，明日再戰！
扶欽和宴池就這麽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當然主要是宴池單方面找不痛快，扶欽見招拆招。
鬧着鬧着氣性上來，兩人乾脆打了起來，崔淮好不容易閑散兩日，還要來勸架。
一開始崔淮好言相向，兩人打上頭了，權當沒聽見，崔淮乾脆拔劍蓄力，一人給了一劍，果不其然，都老老實實的了。
崔淮站在中間，宴池倒她左邊，扶欽倒她右邊，宴池要更狼狽些，因為他打不過扶欽，争執之間還受了點小傷。
崔淮苦口婆心道：“你們一個是我的手下，一個是我的道侶，何必鬧得不可開交？”
扶欽立馬告狀：“師妹你也知道，是他咄咄逼人，沒事找事！”
崔淮把目光投向宴池，問他這幾日到底在鬧什麽。
宴池拍拍身上的塵土，忍不住“哎喲”兩聲，當了無涯宗掌門，多少年不出手打架了，扶欽這小子打人可夠疼的。
等宴池站穩，一臉蔑視地看着還在裝可憐的扶欽：“你們鳳凰族的确人多勢衆，我們劍尊一向獨立，的确在修仙界沒什麽親人，但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宴池第一個不答應！我身後的無涯宗也不答應！”
須彌境結束後，劍尊遍地尋起死回生之藥，宴池便知道劍尊她這次是徹底落入情網了。
他承認扶欽能以身抗雷，對劍尊的愛護之心不假，可真心瞬息萬變，他宴池自然要多加考量。
實力上，劍尊沒什麽可擔心的，誰也打不過她。
可不是只有身上受的傷才是傷，有些傷口在心上看不見摸不着，卻更難痊愈，痛得厲害。
宴池和崔淮相識已久，他見過她受明霄的窩囊氣，見過她為了晉衍劍尊的一句認可，日以繼夜的練劍，見過她親手弑師後的失聲痛哭。
旁人只知她光鮮威風，可宴池算跟在她身後一路走來，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如今扶欽成了劍尊的道侶，這世上又多了一個能傷害她的人。
宴池自诩是劍尊最得力的手下，他是如今這世上，陪劍尊最久的人了，他還當過劍尊的假父親，考驗扶欽的職責，舍他其誰！
如今劍尊和這小子應該在無涯宗待不了太久，別說之後還要回上界，宴池身為無涯宗掌門，其實事項繁多，但他宴池必須牢牢抓住最近的機會，最近除了折騰扶欽，宴池都在争分奪秒地處理宗門事物，可謂是忙得不可開交。
聽到宴池是在考核扶欽後，崔淮忍不住扶額，宴池見狀頓時心中有些打鼓，為什麽劍尊臉色如此嚴峻，怕不是對他不滿。
宴池連忙找補道：“若是劍尊不願意，我……”
宴池想說如果劍尊不願意，那他就不插手，可這話遲遲說不出口。扶欽那小子身後可有一大堆大小鳳凰呢，他必須站在劍尊身後！
平時溜須拍馬慣了的宴池明知道怎麽說最合适，卻第一次不想識時務，正在宴池糾結之時
，扶欽起身朝宴池作揖道：“抱歉，我今日不該對你大打出手，日後你盡管考驗我，我會用實際行動讓你放心，我絕不會傷害師妹。”
若是宴池本意是為師妹好，那些無傷大雅的為難，扶欽自然不會計較。
沒想到這兩人竟是扶欽率先服軟，轉眼間又達成了表面的和平，崔淮拍了拍宴池的肩：“多謝你，不過也不用時時考驗，你擔心我們去上界後，你鞭長莫及，大可現在努力修煉，到時候你親自幫我看着他，日久見人心。”
聽到這話，宴池頓時熱淚盈眶，感動不已，他就知道劍尊也是在乎他的，都飛升了還不忘督促他修煉，想和他同待一界。
而崔淮心想宴池這個老熟人最好早點飛升，她如今在上界當上了天尊，急需宴池這種靠譜的官迷，這樣她才能繼續當甩手掌櫃！
***
扶欽第二次被集體審視，是否能配得上師妹是在飛升之時。
師妹是等他飛升才一同回上界的，她提早傳訊于上界的明仙宮告知歸期，上界還為她安排了個迎接儀式。
扶欽是飛升，崔淮是歸位，他們走得不是一條通道，崔淮回去得更快些，扶欽到的時候，崔淮已經在一旁等他了。
還沒等扶欽欣喜于擺脫那臭狐貍和蠢兔子，終于能和師妹過二人世界了，就聽見周圍叽叽喳喳的讨論聲。
“這就是天尊的道侶呀！也就是長得好看了些，你覺得我去試試，有沒有可能一步登天？”
“你別想了，你的臉和天尊道侶的臉之間差了幾百個明仙宮，別自取其辱了。不過你說的也不無道理，若天尊道侶只有這一張臉，這位子也坐不長久的，畢竟我們上界可是人才輩出。”
“上界時光漫長，大家有的是時間浪費，在下界結為道侶，到了上界見識了花花世界，又分開另找他人的不在少數，你說這位天尊道侶能撐多久？”
扶欽站在崔淮身旁，看着一個個伸長着脖子來看他的仙人，聽着他們口中的荒謬之語。
頓覺這上界确實如師妹所言，和修仙界半斤八兩吧，也沒好多少。
甚至想起從前看的那些話本子，眼前這些仙人和話本中不明真相、對主角指指點點的路人們有什麽區別！
居然還咒他和師妹之間的感情不長久，可真是心思歹毒！
扶欽強忍不快，登記完情況，氣鼓鼓地拉着師妹就走，沒走出去兩步，一個穿着僧衣的小禿頭踉踉跄跄撞到他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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