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成親下：禮成。（2/2）

她有一瞬瑟縮，可轉瞬又被惱怒的水浪兜頭澆下。

明明從前她都是對他上下其手，怎這回倒慫了？

怎能慫，怎會慫！

啊啊啊！！

靜谧的喜房中，好似有一場無聲的較量。

待謝瀾川洗好，出來時，他只見滿屋紅燭搖曳，出神了一瞬。

回過神，緩步行至床邊，見她仍乖巧坐在床榻上，指尖正撥弄着嫁衣上的花紋。雖好似閑适，可那耳朵尖紅得透透。

眼裏起了笑意，又旋即斂下。他擡手，輕輕捋開她鬓邊的那縷碎發，指腹繞回來時，似撫摸，似摩挲，輕輕蹭過她溫熱緋紅的耳廓。她的身子立時顫了顫，她連忙擡眼看他。

這雙晶瑩眼眸帶着她不知的勾子，直勾住他的五髒六腑，令他渾身起了火。

他伸手遮住了她的眼，另一只手幫她卸去頭上繁複珠釵。房中無聲，只有珠釵碰撞的輕響。

珠釵後，便是嫁衣。

這嫁衣是他親手制的，他撫摸過這紅綢寸寸，每分每毫。他将它制成了衣裳，終于穿在她身上。如今，又是他親手落衫。

系帶滑過指尖，宛如情人挽留的輕吻。

她的指尖擦過她頸間敏感細嫩的皮膚，她屏住呼吸，眸色顫抖看向他。

“怕麽？”

他清朗沉磁的嗓音此刻摻上了混沌黑沉的情。

怕麽，他問。

柳惜月卻看住了他。

他垂着眼眸，鴉羽似的眼睫映出了一片陰影。顯得他如白日着實不同，像那深潭，靠岸的湖水清澈，可再裏頭，藍得發黑，看不清楚，卻讓人忍不住探尋。

除了他中蝕情毒将她擄過來時，她好似沒怎麽窺探過他的這一面。她正好奇又仔細地瞧他時，謝瀾川又改了主意，他重新将帶子系上。指腹隔着布料，若有似無滑過她胸前。

謝瀾川仿若無覺，若是從前，他定然克制，可此番，他自然而然。縱着她，又不是從前那種縱着她。

她敏銳察覺到他的不同。

稀奇的是，她喜愛這不同。

其實她尤其愛他難以自制的崩潰，愛他因為自己失去理智。

在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更多的他。

巨大的歡喜和酒令他醺然，放松，露出了猛獸本來的面目。

柳惜月咽了咽喉嚨，恰這時，謝瀾川擡眼，定在了她的喉間。

他嗓音低沉又柔和，燭火照亮了他的眉眼，也讓柳惜月足以看清他眼裏濃重翻湧的情愫。

“月兒，你吃過月兒形狀的饴糖麽？”

他忽然問。

柳惜月怔住，不知他為何要問這個。

她當然吃過饴糖，但月兒形狀的？

正想着，他往她口中塞了個東西，她一品，是饴糖。舌頭攏了攏，分辨出來是月兒形狀的。

可是這是為何？

便見他忽然附身到她耳邊。

“月兒吃了，那便到我了。”

他壞極了，嘴唇若有似無擦過她的耳廓，卻又不碰實了。像野草輕輕搔過掌心，伸手抓，又抓不着。

謝瀾川說到做到。

最初她還好奇謝瀾川這神秘話語是何意啊？不過幾息後，她便沒那空閑去想了。

她變成了鳥。

滾燙的，高高飛起，重重抛下的鳥。

火紅的嫁衣便是她的翅膀，是烈火燃過的羽毛。

她不知鳥飛翔時是什麽感覺，但她好似變成了鳥兒。但她的翅膀不太好用，在高空中猛然墜下，猛烈的失重感襲來，她因驚恐抑或是旁的渾身瑟縮，可小腹卻因這強烈的失重感炸裂開來。

太……

太猛烈了……

從萬米高空，半點不停，直墜大地……

眼前被各色景物晃得發花，空中，凜風呼嘯，衣袍獵獵，将她身上每處震得直響。

“噓——”

他殘忍吞沒了一切暧昧聲響，“莫要出聲。”

他霸道極了，連讓旁人聽見都不肯。

她在風中勉強睜眼看他，卻見他深邃的眼眸都紅了，像嗜血的狼。

……好生俊俏的一頭狼……

夜色濃稠，燭火熱烈。

有時燈花爆裂的聲響恰能應上簾帳中的碎響。

影火搖晃，将他們那雙難分的影子揉印在起浪的帳慢之上，時近時遠，卻密不可分。

這夜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