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他此刻十分（1/2）

第31章 第 31 章 他此刻十分

燈晝喧天, 人潮湧動。

姜螢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記不得是哪一年的上巳節，滿城煙火流竄，街道上站滿了前來觀花燈的少年，那年母親剛剛去世, 她年歲尚輕, 看着塌上那個柔婉的女子阖着雙眸, 手腕耷拉下來，只以為母親是睡着了。

直到看到姐姐們哭的哀傷悲恸，父親抹了抹眼淚，讓她上去叩幾個頭。

姜螢不懂, 卻照做。

她想拉起母親的手, 母親睡的有些久了，從昨晚哄她睡着後, 她再醒來, 母親還在睡。

母親從來不睡懶覺的，可是過了一整天，母親還沒有醒。

反倒是姐姐們紅着眼眶抱住她, 瘋狂去拉扯那即将蓋住母親的白布。

為什麽要這樣呢？

在她看來，母親只是累了, 需要好好休息, 等母親睡醒後，還會像以前那樣，抱着她，坐在秋千上給她講故事。

那時候她對于死亡完全沒有概念。

直到兩日後, 她哭着去問父親，母親去了哪裏。

靈堂白幡低垂，長明燈在供桌上安靜的燃燒, 紙錢飛卷起落入鐵盆，燒成的灰燼順風飄零。

棺木漆黑，父親緊緊抱着她，眼中閃過不忍。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永遠的含義。

父親說，母親永遠的睡着了。

就是不會再醒過來了，不會哄她睡覺，不會給她講故事，也不會溫柔的說：“等我的桃桃長大了，一定是這上京裏最好看的姑娘。”

永遠永遠睡着了。

恸哭過後，她躲在牆角，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她不明白，為什麽母親不能一直陪着她，為什麽前一晚還一切如常，醒來後就變成了這幅模樣，她更是不明白，為什麽母親不告訴她。

她不會醒來了，她也聽不到答案。

那幾日的她昏昏沉沉，走路都能被自己絆倒，後來更是一次不小心，掉進了後院一處池塘裏。

那一年，她剛剛四歲。

是一個身穿紅衣的小少年救了她。

後來很多次，他給她的都是這樣一種安全感，他帶着她走出失去母親的陰霾，帶着她到處玩，上巳節那日，她親眼瞧見了一場獨屬于她的煙花。

細雨蒙蒙，場面翻轉，那場久遠的潮濕難過逐漸淡化。

少年相知，情誼深厚，他如同一場灼烈炙熱的火，驅散了周遭所有黑暗，以一種強勢不容拒絕的姿态，許下諾言。

一晃，數年已過。

十幾年的情誼草草收場，最終只換來一封沒頭沒尾的信。

此去不知何時歸。

姜螢昏昏沉沉，想起了許多從前發生的事情，一會覺得深陷入潮濕泥濘中，一會又覺得處在漫天雪地裏。

睡夢中，感覺有人褪去了她的衣衫，她毫無掙紮之力，只能任由來人為所妄為。

“阿娘……不要丢下我……阿娘……”

魏昀輕輕将她的發絲攏在身前，俊朗的面容此刻布滿心疼，他輕輕安慰着：“桃桃，別怕，很快就好。”

簡陋的屋子裏，外頭站着的屠夫夫婦滿臉愁容。

一個時辰前，忽然有一個壯士抱着一位身受重傷的女子前來求救，那女子不明生死躺在那壯士懷裏，看起來奄奄一息，感覺就像是快要不行了。

他們這間屋子建在南山圍場毛巾，看到那壯士小心翼翼珍視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竟讓自己妻子傷的如此重。

房間裏，魏昀正小心翼翼的給姜螢塗藥， 她從懸崖上跌下來，幸好中間是一段陡坡，減緩了沖擊力，也不知是不是幸運，那處山崖并不算高聳，陡坡下一處崖柏，剛好挂住了她。

待魏昀策馬趕到時，山崖邊已經沒了任何人的蹤影，只有幾支箭，插在一旁，另外有一只受傷的馬，他瞬間認出，這是姜螢騎的那匹。

他心裏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派人沿着腳步離開的方向去追，而他自己，先去了崖底巡視。

看到姜螢那一刻，他幾乎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因為賭氣與她分開不過一個時辰，再次見面，她就那麽了無聲息的，躺在崖柏上。

魏昀沒有任何猶豫，将人抱了下來，就近找了間屋子，她身上沒有明顯的致命傷，但手腕脖頸卻有被樹枝刮破的痕跡，魏昀心驚，連忙去解她的衣服，整個後背青紫交錯，是滾落時留下的痕跡。

魏昀攥緊拳，這一瞬間，他恨極了自己。

她身體很燙，嘴裏還念念有詞，他湊近去聽，她似乎想她的阿娘了。

魏昀将自己動作放到最輕，他随身攜帶着瘡藥，能治外傷，至于她發燒，還是得找太醫醫治。

魏昀将她身子擦了一遍，姜螢似乎陷入夢魇，不知想起什麽，她哭了。

魏昀擡手拂去她眼角的淚痕，以為她是疼的。

不料姜螢忽然道：“淮哥哥，別走……淮哥哥……別走……”

她一連說了兩遍，語氣急切，仿佛在夢裏，她舍不得放不下求之不得。

魏昀沉默下來，他大約知道，姜螢在喊誰。

厲王世子。

徐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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