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習過巫術？”（2/2）
“怎麽，還不死心？”
禾禾不懂他在說什麽，一邊掙紮着一邊嘀嘀嗒嗒地落着眼淚。
季赫手中的力道沒有松開半分，他實在不明白她哪兒來的那麽多眼淚，還是只會哭哭啼啼的？
“還是不明白被送過來的意思？”季赫譏諷地看着她。
嘀嗒的淚倏地止住了，禾禾怆然地望着他。
季赫眼神暗沉，收緊了掌心，“不要一副寡人強迫了你的樣子。”
燭光中，無情的寒眸、冰冷的下颌又提醒着她現下的處境，她如今在反抗的又是誰……
禾禾變得呆呆的。
季赫俯身，淩亂的發絲下白膩的頸子若隐若現，堅硬的鼻骨滑過柔軟的烏發、頸子，又陷入鎖骨間……
驟然靠近的滾燙的呼吸與驟然變濃的香氣卻讓禾禾如墜深淵……她絕望地掐住他的衣袍，死死地忍着自己的眼淚。
季赫松開了她的手腕，大掌覆住柔軟，又一滴淚珠滴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動作不停地扯開還挂在她腰間的喪服。
可是喪服卻沒有掉下去——被禾禾緊緊地抓住了。
季赫終于不耐煩了，“又怎麽了？”
禾禾聞到了他頸間的香草馨香，而他身上的大袍早已不是先前的那一身了，意識到他已經沐浴過，而且想是用了不少香草。
蘭草、蕙草、菖蒲……還有許多禾禾辨別不出來的味道。
她忐忑地捏住自己的衣袖湊到了他的鼻下。
季赫不明所以，鼻子卻自作主張地湊了過去，粗糙的麻服沾染上了她的味道，他聞了會還是沒明白她的意思，眼睑輕擡。
禾禾被他看得害怕，更不敢垂眸去看他的大掌，只能使勁地揉搓着自己手臂，柔嫩的皮膚不一會就被她搓紅了。
季赫看着她的動作，有種不祥的預感……
禾禾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換了左手去搓右臂。
搓完了，害怕地看着他，她沒沐浴……
季赫還能不懂嗎！？
——他這才記起陳侯是昨日死的，這件喪服應當也是昨日的，她自昨日起就未曾更衣，更不曾沐浴！
季赫倏地扔開了鼻子>
禾禾緊張地觑着他的臉色，卻還沒等到他的大掌離開。
季赫的臉色變了幾變，終于怒不可遏地捏住了她的肩！禾禾連忙搖了搖頭，指了指外面，又再次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她沒有拒絕他的意思，她想先去沐浴然後再伺候他。她只是告訴他她沒有沐浴而已……
她……
“夠了！”
禾禾連忙松開了自己的胳膊。
季赫不想再看到她搓胳膊了！他終于嫌棄地放開了她，甚至躲瘟疫般地走開了兩步。
禾禾站在原地并不敢動。
放肆！膽敢穿着這麽髒的衣裳在他面前晃悠！膽敢如此不潔！
想着自己方才的那些舉動，季赫瞬間又覺渾身不适了起來！
放肆！怒火瞬間充斥着季赫的周身。
只想着先拖一時是一時的禾禾看了眼季赫氣呼呼的背影終于松了口氣，他好像真的很讨厭不曾沐浴的人。可她還是伸出手，試圖去拉背對着自己的季赫。
然而不等她靠近，這次季赫終于如她所願再次攜着怒火大步離開了。
——
季赫離開了後殿回去又從頭到腳重新洗了一遍，沐浴完也沒再回去而是直奔了孫叔敖的住處。
季赫到的時候孫叔敖還在處理事務，不過這次季赫全然沒了以往的關心，他兀自在蒲席上坐了下來。
孫叔敖繼續專心地在竹簡上寫着，一邊等着季赫開口，可是他寫完了，等竹簡上的字都乾了他也沒等到季赫開口。
“大王？”
清醒過來後，更叫季赫如髓附骨的是對自己的嫌惡。
……“你幫我查一查……禾妫，可習過巫術……”季赫寒聲道。
“好。”
孫叔敖不想他深夜至此竟然是為了陳國公主，卻還是應下了。
“她所有的一切，事無巨細！”
“……好，大王。”
“……還有她的身世，是否屬實。”季赫先前從未疑心過他們敢用什麽假公主的，可是此刻他竟然起了一絲疑心。
一個會巫蠱的假公主，一個遜色的真公主。
還是一個會巫蠱的真公主。
……或許陳人也會冒着得罪他的危險。
“是。”孫叔敖想了想又說道，“論起巫術，陳縣的巫風的确昌盛，大王若是擔心，不若回去後叫司巫給公主占巫。”
季赫點了點頭，接着又沉默了下去。
孫叔敖見狀便又看起了竹簡。
許久之後，季赫才離開。
——
後殿。
禾禾在季赫摔門而去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小角落裏。
她重新裹上了喪服……其實昨夜她沐浴了，許姬雖然關着她，待她卻比以往好多了……但她出浴後還是套上了那件喪服，她也不明白已經退讓到底的自己到了最後一刻，為何反而避開了那件婚服。
不想最後一刻的不妥協，叫她逃過了一劫……
她靠在牆角，緩緩地抱住自己……卻覺得自己還是方才赤裸的自己……
或許是一時的，也或許過段時間她就真的逃出去了。
她一邊抱着這樣的想法，一邊擔心着季赫會不會又回來，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季赫在禾禾的擔心中一夜未歸。
然而禾禾直到三日後出發前也未曾再見到季赫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非純粹的考據黨，有時候會考據一下）孫叔敖：“論起巫術，陳縣的巫風的确昌盛。”以下是對此句話的解釋。
關于巫風盛行的探究是源于我對楚國的印象，其中比較深刻的就有楚人尚巫。但是尚巫之風最盛不一定就是起源地，那麽多國家誰先誰後說不準。查了一下果然有些出入。
以下摘自——《楚國風俗志》作者：宋公文、張君
先儒、時賢多據以認為楚國巫風尚行已久，有的學者更将楚文化斷為“巫官文化”。對于這類月前頗占上風的意見,我們的看法是:一、某種文化和習俗樣式盛行于某一地區,不一定就濫觞……從傳世文獻與考古出土的實物和文獻資料兩方面來考察,華夏文化圈內緣的殷商、西周室,春秋時的陳、齊、衛諸國,華夏文化圈外緣的吳、越、巴、蜀和西南滇濮,都是巫風盛行的地區,而楚國尚巫則熾盛于戰國,楚國與上述地區巫風盛行的時間差，說明後者是傳播源，而楚國則是接受者。二、對我國文化發展史作長時段考察,秦以前處于發生、組構和活躍期,秦以後則為成型和相對滞緩期,各地區型文化的發展與成型也基本上可作如此區劃,故而，我們既可将漢代(或戰國)史料中有關各地區文化面貌的記載,作為了解各地區後世文化面貌的參照材料,也可透過有關各地區的後世記載以逆推各地區在漢代(或戰國)的文化面貌，然而不論是将漢代史料還是後世記載,用以逆推春秋時期的文化面貌,就都不盡合适了。同樣是基于這兩點看法，我們認為，戰國乃至後世楚國和楚地人民尚巫風氣濃厚也是絲毫不容懷疑的。《漢書·地理志》除了說楚人“信巫鬼”外,另一處便是說淮陽陳國“好祭祀,用史巫,故其俗巫鬼。這說明漢代巫風最盛的地區,一是原楚國的腹心地帶江漢地區,一是淮陽(戰國時亦屬楚地),而這兩個地區的文化風氣和俗尚無疑是可以上溯到戰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