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2)
第三十八章
沈庭蘭果真沒有欺負人。
他雖一副暴戾恣睢的模樣, 手指繃緊,骨相棱棱,粗臂上鼓着縱橫交錯的淡淡經脈。
但他再如何震怒, 也只是掐着雲霓的纖腰不放, 任她如潮一般抖顫。
沈庭蘭的力氣很大, 出手強勁, 幾乎要捏碎雲霓那柔滑.細膩的骨肉。幸好他尚有理智,不過重碾數下, 便放過了她。
……
沈庭蘭寒着一張臉, 走出寝房,雲霓被他吓得腿麻,驟然被人松開, 竟無措地癱軟在地。
她抹去額頭的熱汗, 又拍了拍身上皺皺巴巴的騎服, 杏眸含着薄淚, 困惑又不解,随後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湧上心頭。
沈庭蘭這般陰晴不定,反複無常,總不至于是在她打算放手舍下他的時候,他竟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雲霓想了想,很快又打消這個念頭。
沈庭蘭身為高門權貴, 想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怎可能執着于她這個鄉下來的女子, 他又不是瘋了。
夜裏, 雲霓洗淨身子,回到寝房。
那一張小榻果然被沈庭蘭撤走了,她想睡覺,只能上沈庭蘭那張鋪滿绮羅綢緞的佛手紋拔步床。
雲霓鑽到床榻的最裏側, 蜷身入睡。
如此一來,就能留下一個寬敞的床位給沈庭蘭,也不至于夜半捱蹭到他,惹他的嫌。
雲霓以為沈庭蘭鬧過一場,定對她厭之入骨。
可深更半夜,男人回房,一上榻便輕車熟路撈過雲霓,将她緊摟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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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庭蘭如常入相府議事。
最近,設在各州邊境偵查軍情的斥候,利用信鷹傳訊,告知沈庭蘭:封藩北地的齊信王李齊恒,私下蓄甲募兵,重鑄鐵器,私藏礦脈,甚至橫征暴斂,隐隐有兵變謀反之相。
北地雖不興農稼,糧廪不豐,但位處邊塞,接壤境外沃野千裏的漠北草原,最宜牧馬。
而隴州位于南地,雖田疇連綿,糧秣充盈,倉廪殷實。可沈庭蘭麾下兵營最擅弓斧,騎兵遠不及北地骁勇,一旦齊信王率軍南下,恐會成為吳朝的心腹大患。
沈家兵馬心中惴惴不安,将此事快馬加鞭傳訊入京,亟待沈庭蘭的決斷,詢問他:是否要集結兵馬,北上遠征,殺齊信王一個措手不及。
衛淩風單膝跪地,同沈庭蘭道:“家主,與其讓齊信王集結兵馬,南下攻城,倒不如我等先他一步出兵,将叛軍扼殺于北境!”
戰事迫在眉睫,衛淩風也沒了平日那等沉穩之态,可沈庭蘭卻泰然自若,說話前還從容地飲了一口清茶。
“爾等可有想過,南北兩地相距千裏之遙,便是數十萬急行軍北上征伐,也得耗費一月之久。如此勞師遠征,又得耗費多少辎重糧饷?即便我等奪城殺官,争奪軍資,以戰養戰,又得激起多少民憤?”
衛淩風被沈庭蘭的一通申饬,問得啞口無言。
他仔細想了想,終于明白沈庭蘭的顧慮。
如今仍是李氏皇權當政,吳國江山姓李,而非沈氏。
沈庭蘭貿然出兵,不占大理。
若他非要起兵北伐,殺官奪城,令原本安居樂業的百姓陷入烽煙炮火,定會激起洶湧的民憤,反噬己身。
屆時,齊信王為平戰亂,出兵征伐,收攏流民潰兵,南下攻城,就成了替天行道之舉,亦是衆望所歸之事。
民心倒戈北地,沈庭蘭多年積攢的民望便會功虧一篑,真正淪為天下人唾罵的亂臣賊子。
因此,沈庭蘭決不能先反。
即便忌憚齊信王,沈庭蘭也該居于隴州,靜候叛軍派兵遠征,挑起戰事。
衛淩風恍然大悟:“家主是說,齊信王故意将這等軍情機密傳到南地隴州,為的就是逼我們募兵遠征?”
沈庭蘭微笑:“不算笨。如此消耗我等兵力,齊信王方有勝算,能重回都城,執掌皇權。他如此按捺不住,亦說明,他手上兵馬不算強盛,不能與我等一争高下。”
倘若齊信王當真兵強馬壯,又何必瞻前顧後,使一些小人心計,不敢貿然發兵,南下奪城?
衛淩風羞慚低頭:“家主果真深謀遠慮……倒是我等心急了,險些鑄下大錯。”
沈庭蘭擺擺手:“話雖如此,可爾等亦要多留心防備。傳我軍令,各地關隘調兵數千,廣布斥候,窺察北地動向。如有異動,即刻來報。”
“是。”衛淩風領命離去。
沈庭蘭擺弄一早上的沙盤兵策,早已心力交瘁,疲乏不已。
沈庭蘭微擰眉棱,飲盡那一盞清茶,偏頭看了一眼琉璃窗外的天色,已是午時。
随後,他拂袖起身,行向天祿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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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飯點,雲霓忙完公差就去官署區的膳堂用飯。
沈既川吃不慣膳堂的飯食,和同僚約好策馬出宮去外頭酒樓将就一頓,臨走前,還問雲霓想吃什麽小食,他能順手給她捎帶上一份。
雲霓不覺得膳堂的飯菜難吃,有魚有肉挺好,忙搖搖頭:“不用不用,今日膳堂炖黃豆豬蹄膀呢,我愛吃這個,不勞三公子專程帶飯。只是出宮一趟,一來一回,怕是得半個時辰吧?”
沈既川聽出雲霓的言外之意,平時吃完飯,他都會帶雲霓去天祿閣,教她讀書寫字。今日他要出宮用飯,行程匆忙,雲霓擔心今天學不了字。
沈既川翹起唇角:“安心,教你識字是大事,為師不會忘記的。”
雲霓腼腆一笑:“那我在天祿閣等三公子。”
“好。”沈既川策馬跑出一段路,還回頭朝着遠處那一抹綠衫倩影揮揮手,高喊一聲,“且等我回去,你快去用飯吧,別餓着了!”
雲霓連連點頭。
她望着鮮衣怒馬的郎君,不免感慨:三公子……果真是個善心腸的好人啊。
今天的膳食豐盛,不但有精米、豬蹄膀,還有新撈上岸的鮮魚。
雲霓吃飽了,宮人又端來一碟沾着水珠的櫻桃。
櫻桃是貢果,雲霓沒吃過。
一顆顆紅豔豔的櫻桃,潤如瑪瑙,擺在葵瓣瓷碟中,瞧着鮮豔喜人。
雲霓珍惜極了,撚住果梗,将其塞進口中,細嚼慢咽。
也就 是這種時候,雲霓才覺出一點當官的好處。
吃飽喝足,雲霓漱齒後,前往天祿閣,尋一塊僻靜的位置,等沈既川回來教習。
驕陽似火,暑氣蒸人。
雲霓不想在外曬太陽,決定先進天祿閣避暑。
不知是官署區的官員公務繁忙,還是午時本就人少。
偌大的天祿閣空無一人,昏暗的木樓浮着一重清雅幽谧的墨香。
白日的書閣沒有掌燈,光線昏暗,更顯得那一條通往二樓的梨木階梯悠長寂靜,如通陰司鬼域。
雲霓從未上過天祿閣二樓,不免好奇樓上格局如何,是否和樓底藏書一樣多。
她朝着暗處,鬼使神差邁出一步。
木階被鹿皮小靴踩踏,發出嘹亮的一聲“吱呀”。
雲霓受了驚吓,莫名心慌,下意識要掉頭走人。
可不等她下樓,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倏地從陰影處伸出,攬住了她柔若無骨的細腰。
“唔唔……!”
随後,溫熱的掌腹壓住雲霓的唇舌,掩住她口中驚呼,就這般将她輕易拎上了二樓。
什麽人?!
雲霓吓得汗毛倒豎,奮力掙紮。
她擡腿欲踹,膝蓋卻被人反手一握,順勢掰.開,壓到窄腰。
就這般,雲霓被人提抱入懷,好似一只纏樹的野猴,圈住那一截勁腰,任由着男人一步步摟到臨窗的翠紗蚊帱之中。
雲霓的後腦勺被人壓住,被迫抵在一片溫熱寬闊的胸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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