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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貪心(一更六千字) 想殺誰就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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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處置政務的場合中,或者是私下的相處中,但凡是可記錄的一言一行,都要記錄在專用的文檔之中。

盡管努爾哈赤沒有提起過,但是他永遠記得頭回帶着阿巴亥去朝貢時,因有他的叮囑,阿巴亥并沒有多說什麽話,甚至那幾句話并非出自她本心的事,努爾哈赤都是知道的。

——畢竟相伴這麽多年了,已深知阿巴亥的性情,當日所說的那些話,必有麻痹陳良弼及明廷的意思在。

他早就說過,在建州,在大金國,阿巴亥與他并尊。

她雖沒有提起,努爾哈赤卻總是想讓她如願高興的。

在大金國的開國歷史上,處處都該有阿巴亥的身影,也處處都該有她的功績和聲音,誰都不能将她的存在抹去,或者淡化忽視。

他要讓自己的大妃青史留名。

固爾瑪渾睡着了,那模樣瞧出許多孟馨的輪廓來。

這許多年過去,努爾哈赤仍舊是當年的眼光,阿巴亥在他的眼中,永遠都是當初的盛顏。

努爾哈赤從來也都覺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大金國的英明汗心中從不生出什麽如果的念頭,果斷的務實就是英明汗優秀的品質。

但在這樣一個溫馨昏暗的夜晚,英明汗卻忍不住在心中想,若是在他起兵的時候,或者更早的年青時候遇見阿巴亥,會是什麽樣子呢?

如果他正年青,她也是正年輕的時候,不知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一同成長,一同相伴着老去,是不是也是很幸福的呢?

是他貪心,想在生命的任何一個階段中,都有阿巴亥的陪伴。

-

陳良弼奉命出關,是有期限在內的。不可多路繞行。

但要順利過關也沒有那麽難,畢竟只需要一個信得過的過關身份即可。這件事在京師就能辦妥。

所以他一行五人,悄無聲息的出關進關,一點兒都沒驚動守在山海關這裏經營屏障的袁崇煥。

陳良弼不想走漏風聲,自然此行不能被袁崇煥知道,要是被袁崇煥知道,那就是全天下都要知道了。

畢竟這袁崇煥可是堅定的主戰派,甚至在皇上跟前誇下海口的,要在五年之內平遼。

那意思就是,不但能守住山海關,甚至能将這幾年的失地收回來,甚至能把大金國趕回赫圖阿拉去。

這話怎麽能不讓皇上心動的為之興奮呢?

因此這袁崇煥如今也深得皇上寵信。

陳良弼也是過關了才知道,熊廷弼的事情并未牽連到袁崇煥。熊廷弼是被皇上憤怒的殺了,但袁崇煥還好好的,還留在這裏守山海關。

只是陳良弼心中也有隐憂的。皇上如此,要是将來袁崇煥有一點錯處,這下場又能怎麽好呢?

皇上這性子,難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往去廣寧乞和,若天下皆知,皇上為了挽回失掉的顏面,一定會拿他來做替罪羊,他就是那個頂鍋的。

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這就是他的命,無法避開的命運。

回京師後,陳良弼與其餘四人分開,他自入宮複命。

進宮之前,陳良弼特意打聽了一下世情,想看看如今皇上是個什麽态度,外頭又是怎麽個境況。

如今尚天啓二年,也就是今上登基的第二年,本該是萬象更新更進一步的時候,但奈何大明世情并未有所轉變,從朝堂到地方,再到民間,并沒有因為皇上的即位而看到任何革新的可能。

皇上寵信身邊的乳母太監,其乳母太監權勢日大,在宮中作威作福,甚至很有些要把手伸到朝堂上的意思,與閣臣相争的局面已經形成。

山東貴陽之流寇起義,或許早幾年陳良弼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可在廣寧聽過大金國大妃所說的幾個消息後,陳良弼就有些擔心,此番起義的流寇或許能鎮壓下來,但就怕多地會有效法,說不準會形成大規模的流寇作亂。

大明這幾年,流寇作亂多是零星而動,并沒有形成大規模的作亂,更沒有形成太大的氣候,少是幾個月,多是一年二年的,都被官兵所鎮壓。

但往後說不準情形更壞。

陳良弼就恍惚聽說,江南四省,大明的留都南京一帶,似乎就有些流寇蠢蠢欲動了。

因這些事情,皇上的态度就有些轉變了。

之前想要和大金國和談,現在卻因為動亂的刺激,朝中閣臣的呼籲,還有袁崇煥先前的誓言,立定五年平遼的話,皇上似乎也偏向于主戰了。

這對陳良弼來說可是不妙的。

而皇上之乳母太監的心思,卻覺得不必和大金國太過于沖突,反而和陳良弼被逼出來的立場一樣。偏生陳家武侯立世,這幾年行事端正,與朝中閣臣是一路的,陳良弼絕難違背自己的良心,去站在皇上所寵信的乳母太監一路。

董漢儒接了人,領着陳良弼進宮時,稍微了解了一下密談的情況,董漢儒一嘆:“也沒指望能成功。”

這位兵部尚書憂心忡忡的囑咐陳良弼:“皇上龍心不定。你要小心回話。此密談就此作罷,以後不必再提了。”

董漢儒十分隐晦的提醒陳良弼,不要在言語上刺激皇上,尤其大金國的那些原話,不當說的就不要說。要學會含蓄的表達。

陳良弼點頭,他當然知曉。

此後進宮,兩個人就不再對話,免得被廠衛聽見橫生枝節。

宮中廠衛橫行,外面臺閣之上多為東林閣臣,為此争鬥不休,都想抓住對方的小辮子。

陳良弼太清楚了,自己此行若是被廠衛得知,恐怕會成為攻擊東林閣臣的工具。

但偏偏他是奉聖命而為,着實兩難。

年輕的天啓帝朱由校無人管束,為所欲為。

想要進取做個好皇帝的心是有的,想要縱情聲色犬馬的行為也是頻繁的。

他倒是能生育,也是可以生育的,有一定的生育能力,只可惜太過寵溺身邊乳母客氏及太監魏忠賢,以至于這兩個人喪心病狂無所不為,宮內但凡有懷孕的嫔妃,都會被客氏落胎,不許嫔妃們生下皇嗣。

董漢儒帶着陳良弼來面聖,正是朱由校因為膝下無子郁郁不樂的時候。

他可不知道自己乳母與魏忠賢私底下乾的那些事情。只以為是嫔妃們無用,連有孕生子都做不到。

朱由校見了陳良弼,才想起來自己還讓人去關外和談的事來。

當下就有些不高興。

袁崇煥給了這位年輕的帝王踏平大金國的信心,再加上閣臣們都要主戰,現在年輕的天子緩過來,就覺得當時着急忙慌的去讓人和談有些失了體面。

朱由校語氣淡淡的:“談得如何?可談成了?”

陳良弼跪着回話,都不敢擡頭:“回皇上,臣無能。”

朱由校這裏心情不痛快,客氏與魏忠賢都陪在身邊,這會兒人都沒走,沒有皇上的話,陳良弼當然也不敢讓這兩位退下去。

他只能按照董尚書所教的,含糊委婉的表達。

可見皇上壓根就沒避着客氏與魏忠賢啊,這要是傳出去了——

罷了,陳良弼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的。

魏忠賢卻笑道:“陳大人這話不實啊。與陳大人同去的四個人可不是這樣說的。那大金國的烏拉納喇氏嚣張跋扈,不是說還要與皇上劃江而治嗎?怎麽到了陳大人嘴裏,就這樣輕飄飄的幾句話了?”

陳良弼聽見此話,始知他們都已知情。與他同去的四個人想必已經被廠衛将話問盡了。

皇上定然也都知道了。

陳良弼心一橫,再無任何權衡利弊,乾脆将和談之內容原原本本的全部複述了一遍。

年輕的皇帝其實已經聽過一遍內情,再聽仍然是怒不可遏。

他生氣于自己前段時間的懦弱,又絕不能承認是自己的錯誤,還想急于洗刷之前的一切,只要看見陳良弼,他就能想起自己的錯誤,而如果除掉陳良弼的話——

那豈不是就能當作錯誤沒有發生麽?

朱由校冷漠陰郁的眼神落在陳良弼的身上,他說:“将他抓起來。”

立時就有人在魏忠賢的指揮下将陳良弼抓起來。

陳良弼被堵了嘴不能說話,一旁的董漢儒沒有被堵嘴,卻被這個陣仗吓到了,一個字一句話都不敢說。明明沒有抓他,他卻跪在地上不住顫抖。

陳良弼被抓走了,料想他一定兇多吉少。

魏忠賢也和他主子一樣,沒有理會兵部尚書,只微微弓着身,說:“皇上,臺閣諸臣不知怎麽的,也知道了和談的事兒,正在中門外大哭,請皇上不要如此。奴婢想,應當同臺臣們說清楚,這并非是皇上的意思,是有人自作主張。如有必要,奴婢想,應當拿個人出去交差,否則臺臣們吵嚷不休,倒是驚擾了皇上的清靜。”

朱由校懶得應付這些令人心煩的事,更不想面對,他說:“老伴去料理吧。朕不出去見人。”

魏忠賢答應一聲,又說:“那要是臺臣們太過分——”

朱由校冷笑一聲:“那就抓幾個殺幾個,總能安靜下來,不再議論此事!”

聽見皇上這樣說,跪在那裏的董漢儒心頭涼透了。

皇上的意思,是都要殺了。這是東林與宦官的争鬥,其中更有皇上自個兒要掩蓋的醜事兒,別說陳良弼死定了,他董漢儒也是死定了的。

若是陳良弼在這裏看見聽見這一幕,他一定會想到,大金國的大妃娘娘是預測準了這一幕的。

皇上刻薄寡恩反複無常,想殺誰就殺誰,更沒有個如大金國那樣優秀的繼承人,這大明江山豈能永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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