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噩夢(萬字更) 我怕了嗎(2/2)
說起這個,呼就笑了,肯定了孟馨的話:“這才有一點意思呢。娘娘就知道了?”
孟馨也笑:“阿濟格哪裏藏得住這話的?姑姑知道他的性子,現在正是他看熱鬧的時候呢。”
阿濟格好像是不再長高了。
但孟馨給他仔細量過,這大兒子已經一米九多了。料想也是不會再長了。
看着是人高馬大的跟個大小夥子似的,又做了幾年的旗主,跟着努爾哈赤歷練了幾年,越發的很像個樣子了。
因他如此,自然八旗之中,貴族之中,那些很有些身份的,便是沒有什麽身份的,反正就是很得女孩子們的喜歡。
但實際上,阿濟格才十四歲。孟馨是不打算叫他這個年歲就成婚的。至少要等等兩年再說。
孟馨留心觀察過,這大兒子幸而也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否則她還是要費心引導下的。不想大兒子這麽早就懵懵懂懂的遇上這種事。
幸而都是落花有意,阿哥無情。
阿濟格不動心,還知道不招惹人,孟馨當然放心。
就是這人高馬大的十二阿哥愛看熱鬧,自己總把來親近他的小姑娘兇跑了,卻很喜歡看堂哥和哥哥們的這種熱鬧。
看見親堂哥有喜歡的女孩子,那自然是要跑回來跟親額娘八卦的。
孟馨就知道了。
濟爾哈朗喜歡的是額亦都的第八女。
小姑娘比他小兩歲,也喜歡濟爾哈朗,這是兩情相悅,門當戶對的親事。
“我也是很滿意的。”
呼笑道,“本來還怕他找個普通家世的,倒也不是不成,就是日後怕是要他自個兒辛苦些。如今倒好了挑中了額亦都大人家的女孩兒。”
孟馨道:“額亦都生女多,這個小的是如今的嫡福晉所出。雖說家裏女孩兒多,男孩兒也挺多的。要緊的是個個都教養得很好,我還見過的。要果真是她,我也覺得很好。”
呼就說,看濟爾哈朗的意思,嫡福晉就是這個女孩子了。
孟馨便笑說好,回頭等大汗回來,請大汗為他們賜婚。
孟馨笑:“大汗也會樂見你們兩家結親的。”
濟爾哈朗的親事定下來,孟馨的意思,是等濟爾哈朗帶兵回來後就成親。
若是為了戰事耽誤,恐怕要耽誤個一二年,也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孟馨這意思,倒是讓呼放了一回心。
呼就是怕耽誤,且前頭大妃才說什麽都不會影響的,若是婚事要延誤,豈不是說明戰事吃緊麽?
她早聽兒子說起過,恐怕明廷今年就要大舉進攻大金國,若是婚事耽誤,那戰事豈不是——
不得不說,到底還是大妃這樣的淡定從容,照常過日子的姿态,很能安定人心。
其二事。
孟馨:“讓濟爾哈朗辦了婚事,大家安心放心。也是還有一則開春後,我還有件差事要請姑姑去辦。”
呼一口答應:“好!”
大妃難得開口,她怎麽能不應呢?
孟馨:“姑姑也別應的這麽快。咱們詳細說說。姑姑先聽聽吧。這差事要些時日的。恐怕要年底才能回來。縱然最為順利,恐怕也要半年時間。”
呼仍然說:“沒問題。我能去。娘娘只說辦什麽事,如何辦,我一切都聽娘娘的。”
她身邊沒什麽牽絆。濟爾哈朗成婚後,不管是在家還是出去帶兵,都有他自己的差事要做。
這孩子同十二阿哥一樣,都是十歲就早早開始歷練的,身邊沒有阿瑪幫襯,自然獨立自主,不需要她做額娘的費心。
要娶回來的福晉雖然年紀小,但是大汗心腹之女,更不必擔心她的能力。
她出門辦差,家裏的事盡可以交給濟爾哈朗的福晉。就算呼出去了,家裏有什麽媳婦不能處置的,還有大妃呢,大妃會做主的,因此呼一點都不擔心。
孟馨知道姑姑爽快,也就不客氣了。
将一份地圖拿出來。
當然還是內政務院懸挂輿圖的縮小版。
“姑姑這些年也沒放棄學習看書,我都是知道的。這地圖姑姑能看得懂。我就直說了。”
孟馨點了點上頭提前畫好的路線圖,“東海女真都已歸順。我大金國若想去海上,可有這條路能走。如今和朝鮮結好,那頭暫不會出兵,也多顧不上。我會給姑姑三千人,足夠護住姑姑的安全。”
呼暗暗思忖,給這麽多人?那看來此行很重要。
呼細看地圖上的路線。
一路從海上走,曲曲折折,一路到了明廷的江南出海口停留。而後再是返回。
呼福至心靈:“娘娘該不會是要偷襲明廷江南之地吧?”
孟馨失笑:“偷襲江南?那三千人怎麽夠?況且這事也沒有意義。”
呼也覺得是。再說了,打仗要她去做什麽呢?
孟馨:“我是要請姑姑一行人扮作海商南下。姑姑會說漢話。給姑姑的三千人會有一部分扮作随行,另外的都是暗中保護,組成一個商隊。佟養性會親自與姑姑同去。這一路上,都需要他和佟家的人沿途打點。”
“李永芳也會去。但他要做什麽不做什麽,姑姑不必管。他有心病,這一趟讓他看看外頭的世界,他的心結可能會想明白的。但我嚴令,護衛姑姑及随行的安全,他會做到的。”
“我要在江南購置糧食。需足夠半年的用度。提前置辦好的船都會運回來。金銀管夠,糧食和鹽要多少都行。但需要低調行事。江南的行商們,是認錢不認人的。這金銀買賣他們一定會做。”
呼:“娘娘要糧,不能在遼東關內購置?”
孟馨比了個數目,呼眼睛都瞪大了。
孟馨才笑:“很多吧?這個數目,姑姑看遼東還有麽?遼東縱使有,我也不能要。否則就是害了兩邊的百姓。江南富庶之地,要多少糧都是有的。況且這個時候,遼東不可輕動,寧願繞了遠路去江南買。”
“明廷剛開海運,正是這個時候。屯糧是沒錯的。他們正好尚無察覺。姑姑是生面孔,不會有人認出來。旁人我也都是不放心的。只是出門坐船颠簸,要委屈姑姑些時日了。”
呼不覺得有什麽:“娘娘放心,我身體好得很。咱們河上的手藝還在呢,我不怕坐海船。正好出去轉悠一圈。”
呼不問大妃要屯糧和鹽做什麽。她深知娘娘必有大用。她的任務,就是将大妃此次交代的差事做好。
她想,娘娘指定要做大事,而她這裏是一支低調的奇兵,将來總會知道的。
孟馨抱了抱呼:“我等姑姑平安回來。”
她一切安排妥當,不出意外,就絕不會有大事。事實上,有佟家的人在,她确實是很能放心的。
他們悄悄南下,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至于要購置的糧食和鹽,她将來着實有大用。
只要有吃的,只要不斷糧,就不會出現饑荒之事。
孟馨希望,自己再一次的順應天命,能夠改變一些命中的既定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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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裏往攻葉赫,依舊是速度極快的閃電戰術。
就是要利用明廷尚未集結的這段時間,将葉赫一舉拿下,并迅速完成大金國的海西女真四部的統一。
拉長了這麽多年的戰線,也是時候在這一年結束。然後開啓大金國嶄新的篇章。
孟馨要随軍,努爾哈赤親自帶兵前往。赫圖阿拉不可無人坐鎮。
令鑲黃旗阿濟格,鑲白旗岳托,即代善長子留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這次出去,将皇太極也帶去了。
建州與葉赫的淵源還是太深了。
及至如今,建州成為了這一片的大金國,還是不能切斷與葉赫的聯系。
現在,也終于到了吞并葉赫的時候。
這是要連同血緣連同血肉,連同昔年的血海深仇一起吞并,然後重新鑄就成嶄新的國度。
葉赫要放下一切,心甘情願的融入大金國。
當年交好時,不但努爾哈赤有葉赫納喇氏的福晉,就連他的兒子代善,也娶了葉赫納喇氏的福晉,生兒育女。
便是普通的諸申們,也多有與葉赫通婚者。
現如今,皇太極作為葉赫福晉所生的阿哥,早已生兒育女,努爾哈赤的孫輩中,也早就流淌着葉赫納喇氏的血液。
但是如今,因為葉赫貝勒的不肯歸順,血脈相連的人們,将要展開一場厮殺,被迫戰鬥,并且你死我活,之後是臣服與吞并。
這場戰争,要将一切的仇恨爆發,要迫使所有的人作出選擇。是切割,還是容忍。
大金國的英明汗早就作出了選擇,現在輪到了他的兒子們。代善和皇太極,需要作出選擇。
葉赫西城貝勒布揚古,是代善妻弟。即代善的葉赫福晉,是布揚古的姐姐。
葉赫東城貝勒金臺石,是皇太極的舅父。故去的孟古大妃是金臺石的親妹妹。
代善那邊有努爾哈赤在。況且以代善一貫的表現,以及孟馨對他的判斷,孟馨認為代善不會作出錯誤的選擇。
即使是有這樣的關系在,代善如果在尋求和平未果之後,也不會站在葉赫一邊的。
他當然會盡他最大的努力保住布揚古的性命。保住他妻子親屬們的生命。但如果對面的人根本不配合他,也無甚用處。
若他們肯歸順,內政務院也已經拟定了一整套的條陳規則需要遵守,代善并不能做主什麽。
而現在防備的嚴密,也不可能再給葉赫的人一次假的歸順的機會。大金國逐漸強大的武力支撐,不允許再有這樣的欺騙。
孟馨在皇太極這邊。
哪怕皇太極這些年始終溫順平和,盡職盡責的完成他的差事與本分,孟馨對他依舊是有不信任的。
比之代善,葉赫與皇太極的淵源更深。
孟馨要親自看着他,看他是如何勸降他那位舅父的。
金臺石已經被逼到了八角明樓之上。
孟馨沒有跟上去。到了這個境地,金臺石已經有些應激的神經質了,他揚言要燒了八角明樓,要燒了他自己,燒了他的兒子女兒孫女們,那些被他挾持上去的家人們已經吓得不成樣子了。
有些沒有被抓上去的,被人看管在一側,也在瑟瑟發抖,不知道大金國的大妃娘娘預備怎麽處置他們。
葉赫除了這東西二城,其餘城寨早已歸順。根本不用打,隊伍開上來,人家就望風而降了。
現在這個時間,內政務院底下的文吏們早就前往各城寨準備接收了。
金臺石只願意見皇太極,皇太極上去了,孟馨就在下頭,靜靜的看着眼前的高樓。
當初從金臺石這裏搜刮的一部分金銀珠寶,有些早已有了用處,有些還在庫房裏放着。但孟馨知道,這八角明樓之上,還存有金銀珠寶。
燒了實在怪可惜的。
要是能勸下來也好。
東哥人沒回來,但分別有兩封信送回來,勸兩位貝勒歸順大金國,但顯然是沒有半分用處,否則也不會有這一趟的出兵了。
皇太極與金臺石在高樓上的對話,孟馨聽不見。
她就是在想,有我在,怎麽能讓這座八角明樓真的被燒了呢?
金臺石想活着,金臺石當然不想把自己燒死在親手督造的裝滿了他金銀珠寶的八角明樓之上。
但金臺石也深深知道,葉赫和他,都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一步。
金臺石與自己的外甥對峙。
是他要求皇太極上來的。
金臺石:“我可以歸順,投降,什麽都好。但我要求不得遷怒,并在此之後,我與他們能夠依舊住在東城。仍舊保留葉赫貝勒的稱號。”
皇太極面色平靜:“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內政務院對你們的安排早有章程。安排也已經告知過你們了。況且不論是歸順還是投降,都是大金國吞并了葉赫,從此之後,再沒有什麽葉赫,就更不用說葉赫貝勒了。”
“能夠做主的,不是舅父。而是大汗與大妃。”
“舅父?”
金臺石冷笑,“現在你倒是肯稱一聲舅父了?這些年,你與我們斷絕往來,我們也不屑和你來往。若非是你,褚英的事不至于那麽慘絕,你斷絕了我們很大的希望!”
皇太極:“即便沒有我,面對大妃的布置,你們也不會成功的。”
“大妃大妃。”
金臺石神經質的冷笑,他其實很焦躁,目光之中的冷靜卻躍動着瘋狂:“她是你哪門子的大妃呢?怎麽,長久的沒有親額娘在身邊,你就把有仇的女人當成親額娘了嗎?我體諒你的處境,但是你怎麽能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将來?”
“八阿哥。你是我葉赫的血脈。葉赫唯一的血脈。”
“留存葉赫的體面,難道不是為了你的将來嗎?即便你現在聽命于她,難道你就真的不想報仇?好,就算你不要報仇,難道你就不想做你們大汗的嗣子了?”
“別告訴你看不出來,現在人人都知道,大金國的英明汗看重的是烏拉納喇氏的兒子。阿濟格不成,多爾衮似乎不錯。皇太極,你難道要眼睜睜的看着別人奪取汗位?将來給你的幼弟俯首稱臣嗎?你就沒有一點進取之心?”
“但凡你有,我葉赫傾盡全族之力也會保全你!還有明廷,明廷定會扶持你的!”
金臺石想說,只要親外甥願意争取,他願意為親外甥替明廷斡旋,讓明廷支持外甥奪位。
努爾哈赤快老了,大金國換個人做大汗,就不會再有這些事了。
皇太極目光沉冷,不為所動:“舅父,明廷留與葉赫協防的兩千人,連火器一起,早就被八旗兵覆滅。”
“舅父還有一刻鐘的時間。舅父若願意投降,将來的苦或許少些,還有将功折罪的機會。如若不然,底下的人強攻上來,舅父恐會受傷!”
說不動他,金臺石暴怒:“難道我還怕受傷!”
“你,東哥,你們都不是我葉赫的子孫!不配做我們葉赫的子孫!滾下去!我葉赫誓死不從!”
金臺石還想把這八角明樓給燒了,把所有人都燒死在這裏。他就是死,也絕不會讓大金國得到他的金銀珠寶。
皇太極不可能允許他縱火的。
皇太極沒有‘滾下去’,反而态度強硬要攔截。金臺石是真的存了死志的,縱火不成,他也不能拉上幾個墊背的。
乾脆在混亂之中扯住兩個孫子,一頭就跳了下去。
這八角明樓還有點高,這麽跳下去必死無疑。兩個年幼的孫子都吓傻了。
皇太極的護衛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兩個小孩子的手,金臺石被磕碰了一下暈過去了,自己松手從高處掉落。
孟馨是從穿來的時候,就見過那等血腥場景的人。
這些年也仍然是見過世面的,但潛意識多少有些被沖擊到。
她在當場保持鎮定與冷靜,後續事務自有皇太極處置。
人人都以為大妃無事,但未曾料到,就連孟馨自己也沒有想到,她被夜裏的噩夢吓醒了。
醒來仍然驚魂未定,驚動努爾哈赤點了燈燭,過來輕輕抱住她,在懷裏輕聲安撫:“阿巴亥,沒事了。別怕。”
孟馨滿臉都是眼淚,被努爾哈赤輕輕擦去。
她眼尾赤紅,喃喃道:“沒事了嗎?我怕了嗎?”
夢見什麽了?不是夢見金臺石的縱死。
是夢見皇太極登基,他做了大汗,下令大妃殉葬。
被弓弦勒住脖頸致死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