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甜頭(萬字更) 力氣都用在(2/2)
從前很多這樣的時候,都是巴克什出面的,并沒有見到大福晉出面。這是第一次大福晉出面,跟前明明已經坐了兩個準備記錄的巴克什。
孟馨見舒爾哈齊盯着自己看,她倒是懶得再費口舌。
努爾哈赤自有定見,她到這裏來也不是來和二貝勒吵架的,更別說是大貝勒讓她出席的。
努爾哈赤說:“大福晉是文院之首,有什麽不合規矩的。大福晉原本就有這個資格,是孤請她來的。”
一句話堵住了舒爾哈齊的嘴。
“大福晉在三廟前的預言已經應驗了一半。這證明大福晉是上天選中的人,老三以後不可再對大福晉有任何質疑。小心天降神罰,孤也救不了你。”
舒爾哈齊忽而滿目憤恨:“烏拉戰敗,布占泰揚言要一箭射死我的娥恩哲和額實泰。她們不光是我的女兒,也是大貝勒的侄女,難道大貝勒心中只有霸業,已經不在意任何骨肉親情了嗎?”
“這宏圖霸業,是要讓身邊的人都死光了,枯骨之上,大貝勒獨坐尊位嗎?”
褚英不悅道:“在大貝勒面前,不得放肆!”
舒爾哈齊氣極反笑:“大阿哥如今在我的面前,也如此做派了?”
舒爾哈齊恨意如火,都是沖着努爾哈赤與孟馨來的。
孟馨看了看努爾哈赤,大貝勒沒有出言。
孟馨便看了褚英一眼,褚英倒是聰明,沒有繼續說話。
孟馨才說:“烏拉博克铎貝勒已攜烏拉所屬中二城歸附建州,大貝勒派人前去接收整頓。猶如哈達部舊例。大貝勒心中有宏圖霸業,亦有民衆性命。兩位格格是大貝勒的親侄女,怎可能放置不管?”
“我早托博克铎貝勒讓可靠的人暗中護住兩位格格的性命,不會讓布占泰遷怒她們。二貝勒所言,實在令人寒心。”
“罔顧人命不遵軍令的明明是二貝勒,若非你猶豫不定,今次之傷亡會更少。紅顏枯骨,實則都是二貝勒所累。軍旗白光,就把號稱骁勇善戰的建州二貝勒吓住了嗎?”
大福晉聲音清亮,面容平靜,通身威儀,在場所有将官,都聽清了大福晉的話。
孟馨只盯着舒爾哈齊,卻知道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大貝勒一直在看着她。
大貝勒的目光很令她自在,唯獨另外幾道視線不大爽快。
代善等人的還好,就是褚英,太不知收斂,目光熱意太盛。難道大阿哥還不知道避嫌嗎?
舒爾哈齊知道哨探一定會将戰場上的情形報與努爾哈赤知道,只沒想到大福晉竟直接說出來羞辱他。
舒爾哈齊當然憤怒,但與此同時,确實骁勇善戰而此戰才糊塗含糊的二貝勒,也确實心虛聲怯。
他臨行前,是口稱要緩和關系,彌補自己的過錯才去的,結果半點沒完成,反而與親大哥更加隔閡生疏漸行漸遠。
這些事根本瞞不住,更別說文院巴克什在這裏,大貝勒面前,誰也不可能撒謊。
二貝勒跪地請罪:“是我避戰。請大貝勒責罰。”
人人的眼睛都盯着努爾哈赤,想看大貝勒是否秉公處置。
努爾哈赤道:“先奏報。”
文院來的巴克什聽到大貝勒這句話,立刻打起精神準備記錄。
孟馨原本所想,是上戰場回來的将官都應該寫一份總結報告交到文院來以做記檔,就算其中有所隐瞞串通,也不可能将那些副将小兵的記憶篡改。
作假成功的概率是很小的。
奈何這個事落地很難,努爾哈赤那邊也認為落實很難,最後就只能暫時行定目前的這個模式。
等以後将官們,尤其是貝勒們的這個意識上來之後,再執行這個決策。
如此在大貝勒面前奏報,舒爾哈齊的消極怠戰就半點都藏不住了,尤其是在褚英代善兩位阿哥貝勒的骁勇襯托之下。
努爾哈赤先行封賞。
大阿哥褚英獲封阿爾哈圖土門稱號。二阿哥代善獲封古英巴圖魯稱號。都是嘉獎兩個兒子的智謀英勇。
舒爾哈齊消極怠戰,其副将常諸父子性質惡劣,判殺。跟在舒爾哈齊身邊的胡裏圖因妖言惑衆動搖軍心判殺。
努爾哈赤道:“你令孤萬分失望。藍旗放在你身上,實在不能令孤放心,孤費心選出的萬餘将士,不能跟着你這樣的主子。”
努爾哈赤剝奪舒爾哈齊帶兵之權,令剝奪舒爾哈齊藍旗主的特權。
把舒爾哈齊的副将殺了,舒爾哈齊尚可以隐忍,可被剝奪了兵權,莫說舒爾哈齊驚異莫名不能接受,褚英與代善也都看向了自己的阿瑪。
只是他兩個與叔叔的心情完全不一樣。三叔不領藍旗了,那誰來做旗主?
褚英的心比代善的心更熱切些,他是長子,若是按大福晉抄出來的那些書的說法,他便是阿瑪的嫡長子,身份可是很尊貴的,阿瑪也向來器重他,若是把藍旗給了他,那他豈不是兩旗之主了?
褚英的心都要跳出來,但還好他穩住了。
阿瑪都只領一旗,會讓他這個長子領兩旗麽?
大貝勒常年面容波瀾不驚,看不出什麽來,褚英将目光送到大福晉的臉上,指望從那張美麗的臉上看出什麽,但大福晉目不斜視,一片端莊肅正,他也看不出什麽。
努爾哈赤将衆人面色收在眼底,沒有讓人等太久,更沒有等到舒爾哈齊生出憤懑之心,努爾哈赤就說:“藍旗由阿敏暫領。”
舒爾哈齊故去的嫡福晉給他生了長子與次子。
努爾哈赤越過長子把藍旗交給了舒爾哈齊的次子阿敏。
暫時穩住了二貝勒一系的心。
阿敏一喜,立刻到大貝勒跟前謝恩。大貝勒照舊勉勵一番。
其餘将官奏報,不必在大貝勒跟前,只需在文院巴克什跟前細禀即可。
努爾哈赤說:“獎懲封賞,之後都從文院送發。你們自己去看文書便是。”
大貝勒也沒那麽多時間一個個的安撫勉勵。
這是烏碣岩之戰才采用的新規定,之前都沒有這樣的。
褚英等人相視一眼,都覺得文院的權力是不是太大了。
建州武事向來與文事分開,泾渭分明從不互相乾涉。
總武事由大貝勒總攬,二貝勒自管封地。
四旗貝勒将官各管自己的旗中事。
衆人早已習慣文院對外,就算文院要登記造冊,也沒有插手過這些事,他們只當文院是個工具。
現在文院改了規矩,大貝勒所言,似乎是要擡舉文院,難不成,大貝勒想以文制武?
衆人心思各異,礙于大福晉在場,更因為大貝勒對大福晉數度維護,再有那一句,對大福晉不敬就是對大貝勒不敬。
縱有意見想法,也都沒有說出來。
褚英不管那些,他直接問出來:“文院送發文書?阿瑪的意思,是說獎懲封賞,都是大福晉做主嗎?”
“當然不是。”
努爾哈赤尚未回答,是孟馨答的。
孟馨早瞧見那些人的眼神了,她正色道:“大貝勒獎懲封賞,文院只是如實傳達。還請大阿哥不要多心。”
褚英放心了。
努爾哈赤:“烏拉歸附兩城,城中事務安排,人員清查,都由文院派人負責。你們一概不管,将來這些人的去處,你們也不得插手。這些人也有普通諸申與阿哈,孤不會将他們分屬各旗,為穩定民心,還是一切照舊。”
衆人都聽着,倒也沒人觊觎這兩城的人。
褚英小聲嘀咕:“博克铎肯歸附,都是大福晉的原因,他們等于是歸附的大福晉,将來人還不都是大福晉的,誰敢搶啊。”
都只當沒聽見大阿哥這話。
孟馨微微垂眸,确實是歸附她的,但她沒有想把人占為已有。将來總有一日,努爾哈赤會統一女真,難道把所有人都變成貝勒們的奴隸嗎?
總是需要普通百姓和諸申的。
為将來考慮,就得改一改貝勒們總喜歡攻城搶掠後搶人分地的這個壞習慣。只這個改起來不容易,慢慢來吧。
努爾哈赤繼續道:“瓦爾喀部衆也依此例。孤正告你們,不能強迫他們為奴,若他們願意依附你們,你們可以接納。若他們要像普通諸申一樣在赫圖阿拉外城過日子,你們也必須尊重他們的意願。”
“他們其中若原本就有各自的主子,也不可強行拆散。孤的規矩,一早與你們言明。若有違反,你們是知道後果的。親疏不論,一概嚴懲。”
這又和從前不同。
褚英第一個不滿:“為什麽?我們以前搶了人回來,不都是如此的嗎?”
“烏拉的人給了大福晉就算了,難道瓦爾喀的人,大貝勒也要給大福晉嗎?大貝勒怎能如此偏心!”
孟馨沒說話。
這是努爾哈赤一早與她商定好的。
她無法說服這些貝勒,由舒爾哈齊可見,再怎麽說也是多費口舌,只能由努爾哈赤來彈壓。
努爾哈赤當然也沒有讓她出面的意思,大貝勒早說了,他來搞定一切。
孟馨看那些四旗将官還好,大貝勒說什麽是什麽,倒是貝勒們,褚英的眼神就跟早先舒爾哈齊的眼神很像了,對她尤其不滿。
代善這個大貝勒的次子在她面前從沒有褚英表現的那麽外露,甚至到了這個時候,二阿哥也沒有明顯的喜惡表現出來。
孟馨不認為他是無感,二阿哥應該是城府頗深。
努爾哈赤對長子确有期許,長子與次子如今也能讀些書,但到底底子不厚,很多事還需要大貝勒親教。
努爾哈赤說:“瓦爾喀所來歸附部衆,是你搶回來的人嗎?”
褚英一噎,那自然不是。
努爾哈赤:“他們是主動來歸附孤的。孤叫你們去搬接,就是要好好的對待他們。你們倒好,若對他們又存淩虐之心,将來這些話傳出來,還有誰願意來歸附孤的建州?”
“孤能容人,你是孤的大阿哥,還有孤的二阿哥,一樣都要能容人,難道從今往後來建州的人,都要你們兄弟去搶回來?叫孤知道再有這些混賬話,你身上的差事,也不要辦了。”
褚英這才不說了。
不說是不說了,但心裏未必服氣。不過是見大貝勒話說得重,又有之前懲治舒爾哈齊在先,褚英不想白白丢了自己的差事。
今日接納烏拉部二城人,又有瓦爾喀的部衆,更是勝了烏拉萬餘人,于建州來說,是個好日子。
三廟開啓,也正定在這一日。
這回神像沒有出問題,孟馨讓人盯着,她與努爾哈赤親來儀式,一切都十分順利。
孟馨站在廟前高階上,承受了衆人敬服的目光,也有許多不甘與憤恨的目光時隐時現。
孟馨心裏很清楚,她當然會越走越高,越管越多,尤其是她要做的事情,必然會傷害到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她要維護的,是她和努爾哈赤的共同利益,得罪人是必然的。
所幸努爾哈赤不是她最大的敵人,而是她最好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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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呼這邊。
濟爾哈朗已經八歲,早跟着龔正陸讀書習字幾年。
龔正陸擔着文院主事的差事,但也依照大貝勒的命令繼續教授格格阿哥們讀書。
因為特殊的內部與外部環境,建州的格格阿哥們,或者說女真各部的格格阿哥們都比較早熟,懂得的事情比一般的孩子要多,若再有讀書,那就知道的更多了。
年少的格格阿哥們需要安靜的地方系統的參加學習,年長的阿哥們在戰事差事不忙的時候,也會有些主動找龔正陸繼續學業。
因此孟馨出頭辦了個書院,讓阿哥格格們能在此安心學習。
書院占地是不小的,其中有龔正陸所教授的阿哥格格們,另一方就是四旗将官們,還有部族之中的一些官員的子女們學習的地方。
給這些孩子授課的,便是文院中指派的巴克什。
以前巴克什就只有納喇丨額爾德尼這一位,後來總算是添了幾位,底下的主事也多起來,要不然也沒法子把書院辦起來。
濟爾哈朗從書院回來,就去給額娘請安。
濟爾哈朗問呼:“額娘可去了阿瑪處?我回來時瞧見那邊情形不大好,阿瑪與兄長都在生氣。”
呼道:“知道你阿瑪在生氣,我去做什麽?去了又是吵架,兩邊都不痛快。索性不去了。他這會兒大概也不願意看見我。”
舒爾哈齊雖被剝奪兵權,但二貝勒的一切其實都還在。
赫圖阿拉有他自己的地盤。藍旗旗主給了阿敏暫領,其實也沒有脫離二貝勒一系的掌控。
赫圖阿拉五萬多兵馬,二貝勒手裏就占了四分之一。
從前是兩位貝勒并尊,現在誰都能看出來,大貝勒唯我獨尊,二貝勒從身份到地位,都必須要退讓。
關鍵是,二貝勒願意退讓嗎?
呼瞧着個子蹿得快的兒子,要是外頭不知道六阿哥年紀的,準能以為這孩子都十來歲了。
呼問:“今日可曾去見過十二阿哥?”
兒子長得高,耐心卻不錯,隔三差五的總是願意去陪着十二阿哥玩耍,一點不介意十二阿哥年紀小。
這是呼很願意看見的。而且也不是她教的,濟爾哈朗願意這樣親近十二阿哥,就很好。
濟爾哈朗說:“今日我想過。但沒有去。”
呼哦了一聲,才說:“你是我親生的,心裏怎麽想的我也大概知道。你阿瑪與你,也就那麽回事。這兩年你也大了,知道他是器重你兩個兄長的。你想要什麽,額娘和大福晉能給你,你阿瑪就未必了。”
濟爾哈朗低聲說:“我聽見阿瑪與兩個兄長說過些不好的話。”
呼嗯了一聲,才又說:“你阿瑪與我少見面,當着我的面,有些事他不提我也知道。但你不能犯糊塗。你阿瑪兄長不避諱你,你自己要心裏明白,有什麽不對勁就要來告訴我。咱們和大福晉才是一家人。額娘聽大福晉的話,你也要聽大福晉的話。”
舒爾哈齊前頭的嫡福晉給他生了兩個兒子,長子與次子。
這次暫領藍旗的阿敏是次子,但長子也在藍旗之中領兵,等于舒爾哈齊并沒有失去實質性的權力太多。
三子是庶福晉所生,那庶福晉不得舒爾哈齊的喜歡,但三子骁勇善戰有些智謀,跟在舒爾哈齊身邊也很得用。
他們自然是一夥的。
四子平庸也是庶福晉所出,不得重用,而且在大貝勒的黃旗之中,與舒爾哈齊并不親近。
五子早夭,也就不提了。
接下來便是她的濟爾哈朗。
呼想得遠,舒爾哈齊他們父子幾個在外頭可能還有所收斂,尤其這兩年在大貝勒處屢屢受挫,回來之後總是在私底下嘀嘀咕咕的,琢磨些要自立的事。
因為沒有實際行為,呼還不能做什麽。
但是她得防着自己和兒子不能被舒爾哈齊父子連累了。
要真有個什麽,她與兒子不但要摘出來,還要讓大貝勒大福晉知道他們母子與這事無關。
或者将來才有可能繼承舒爾哈齊的一切。
大貝勒總不能把另三旗都給自己的親兒子領着吧。更比說,當初大貝勒的原配夫人佟佳氏,可沒有第三個嫡出的兒子了。
可還有富察大福晉的兒子在。
呼想,藍旗旗主的位置,恐怕将來還是要跟侄女一道争一争的。
濟爾哈朗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一向都是聽額娘的。”
況且,他也确實很喜歡虎頭虎腦的十二阿哥。
濟爾哈朗小時候沒有哥哥陪着玩,現在自己做人家的哥哥,就很願意陪着喜歡親近的弟弟玩耍。
但今日才有事,不太适合跟十二阿哥拿着小木劍追打玩鬧,那就讀書吧。濟爾哈朗想,再有兩年十二阿哥也會啓蒙讀書,現在學一點将來也省事。
他坐着讀書十二阿哥會來搶。濟爾哈朗都想好了,他站着讀,他個高,弟弟人小手短,怎麽都是搶不到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