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栖 但嫁去新鄭(2/2)
“寧兒,叫上柔兒姐姐一起!”姜非向着她的背影喊道。
“她早在外頭等我了!”顏寧回頭說了一句,便飛跑了出去。
姜非微笑着回頭看小桃,見她耳鬓處似有一絲銀發。
“就讓他們再玩玩吧。昭兒也不常來。”小桃笑着,拿着弓箭走回屋去。
“夫人,”羽仲手拿一把弓走進院來,“鋪中的匠人都說,此弓不好修。”
羽仲說着,将弓遞與姜非,是那把子充贈她的弓,上次去狩獵,不慎傷到弓頭,有些開裂。
“那便可惜了。”姜非摸着開裂的弓頭,輕聲嘆道。
“我聽說,東市有個制弓匠人,手藝極好,或許可以找他再試試。”羽仲說道。
“是嗎?”姜非頗有興致地看他一眼,“既手藝極高,為何不請到鄭遠制弓?”
“去請過幾次,他老人家不願意。”羽仲為難地笑道。
姜非望着弓,若有所思,“在東市哪裏?”
姜非得了地址,拿起弓便出門去往東市。她走進一條深巷,腳步避開一朵朵擠在磚縫中的綠色青苔,來到一處乾淨清雅的小院,院內石案上擺着制弓的木料。見院中無人,她便走進屋內,側牆上赫然挂着一把弓,這弓形看着似曾相識,近看,握把處竟纏繞着五色絲線,顏色已有些褪去。她心頭猛地一驚,上前取下細看,這弓……與姑母的那把弓一樣!
“夫人可是要修這把弓?”
一聲清朗的問話從身後傳來,他到底長什麽樣?她猶豫片刻,慢慢轉身,對!是他!她心中有七分的确定。
“是。”她說着,将那纏着五色絲線的弓挂回牆上。
她走上前,将手裏的弓遞與眼前的老者。
“聽話音,老伯不是本地人?”
老者拿着弓仔細檢查,“确實不是。”
“中原人?”
“是,鄭國人。”老者取出工具。
姜非心中一驚,平複呼吸,“此地離鄭國甚遠,老伯為何會來此。”
“離得遠好。”
姜非環顧院子,“老伯無妻兒老小?只一人在此地?”
“只我一人。”老者說着,細看手中弓頭的裂紋。
“老伯牆上所挂之弓,可是有兩把?”姜非注視着他那矍铄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神果然一愣,看着姜非,“夫人怎知……”
“我也只是亂猜,弓把處有五色絲線纏繞,應不是普通的弓,定是有心人将它纏上,這可是件定情信物?”姜非笑問道。
老者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無奈,“哎!年輕時,誰沒有點什麽事?”
“那如今,她在何處?”姜非問出這句,心跳也快了起來,到底是不是他?
老者看似忙着手裏的活,卻凝神半晌,“或許還在新鄭。”
“既知曉她在何處,老伯為何不去尋她?”
“我只是一制弓之人……”老者輕嘆一聲,停了停手中的活,“離得遠,也就不會再去想。”老者言罷,埋頭修整木弓。
姜非立在一旁,心下感嘆,若當年與子充門第懸殊,可會有今日之完滿?
“夫人可明日來取弓。”
她細看老者手上娴熟的動作,“這把弓,鄭遠兵器無人能修,老伯手藝如此了得,為何不去鄭遠兵器?”
“已有人來請過幾次,老朽孤身度日,別無他求,不想去別處,失了自由。”他笑道,“這把弓,是上上品,夫人又談吐不凡,想必應是鄭遠的當家?”
“是,”姜非笑着,沉思片刻道,“老伯可知鄭遠二字是何意?”
老者擡頭看着她不語。
“新鄭很遠,”姜非望着他笑,見他眼中閃着光。
“夫人也是新鄭人氏?”老者輕聲問道。
“我出身姜氏。”姜非說着,擡頭望向屋內牆上的弓,“我認得那把弓。”她心中已有十分的肯定。
是夜,姜非在燈下寫信簡,子充推門進來。
“回來了?”姜非擡首笑望着他,“山冶那邊的事,如何了?”
“無妨,不是大事。”子充微笑着走近她。
“這麽晚,在寫什麽?”他從身後俯身摟住她。
“明日良安便回新鄭,我讓他給姑母捎封信。”姜非轉頭看他,臉頰貼在他耳畔,“讓她來南方。”
“你曾說她不會離開新鄭,為何突然想到邀她來此?”
“這次,她定會來。”姜非笑着,露出淡淡的梨渦,“她等了很久。”
子充點頭,并不多問。
“寧兒是不是老去找良昭?”他自然更關心他姑娘。
“老去嗎?”姜非斜眼看看他,“他一年才來幾次?老去也見不了幾次。”
“寧兒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子充言語裏透着焦慮。
“啊?”姜非轉身驚訝地看他,“她那麽小,整日就知道貪玩,想着法子不習射,哪有這心思?”她這麽一說,自覺很有道理,又放下心來。
“她可不小了,你不也是這個年紀……”
“我不是!”姜非轉頭瞪他一眼。
“怎麽不是?”
“我那會,只是覺得你長得還不錯而已!”
子充笑笑,不與她争,“那你覺得,良昭長得可好?”
姜非低頭細想,“嗯,若是配寧兒,也還算勉強。”她點着頭,若有所思道:“但嫁去新鄭,太遠了。”
她回頭看着子充,鄭重其事道,“明日寧兒要去送他,我去看看情況。”
子充聞言斜嘴一笑,伸手替她捋過耳邊碎發。二十三載歲月沉浮,皆落于眼前這溫柔的眼底。他低頭,吻住她笑啓的雙唇。
窗外江南小院,灑滿銀輝似積水空明。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
如您看完全文,心中有一絲溫暖與惆悵,想再去看看本文開篇,寫此文便值了。
千年歲月,青山依舊,塵緣依舊。
下個故事《秦晉之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