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靖亂 沒事,沒事(2/2)
顏文月走進屋來,扶着她手柔聲安慰道:“君夫人放寬心,莫多想,不會有事。”
晚膳過後,小桃便伺候姜非上榻歇息。秋夜靜悄悄的,連風都停了。
她側身睡着,身體輕盈,不如從前那般笨拙,呼吸平緩,睫毛在燈下似乎更濃密,時而微顫,鼻上的小痣在暗光下并不清晰,微卷的黑發籠着她美麗又蒼白的臉。
他心中不舍,伸手将她臉上的發絲捋到耳後,露出臉頰上一抹淡淡的箭痕。
他扣住她的手,是熟悉的,柔軟細膩的手指。他心中湧起愛意與不舍,緊了緊手。
她也動了動手,慢慢睜開眼,側身看他。
“你回來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輕聲道。她怕又是在夢裏,但夢裏看不清人臉,這是真的。
“回來了。”
她見他眼裏有淚,慢慢起身坐了起來,伸手幫他擦去淚,探身向前擁住他的脖子。
“累不累?”她低聲問他。
“不累。”他抱緊她。
她埋在他肩頭半晌,哽咽着說道:“他很漂亮,是個男孩。”
“嗯。”他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沒事,沒事了……”他輕拍着她的背,“不怕。”
她終于趴在他肩上失聲痛哭。他将她側身抱入懷中,“睡吧。”他擦乾她的淚,手指輕撫她的臉頰,“我陪着你。”
她安心地閉上眼,睡着了。他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痕,将她輕放回榻上,蓋好裘被。
他看了看窗外,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出卧房,穿過回廊,夜幕漆黑一團,堂內燈火通明,一衆人正等在堂下。
“勞煩石大人,即刻率重兵圍住雍府,任何人不得出入,違者斬。”
“華将軍,帶人去将雍良押到殿上。”
“子師,通知所有朝臣,立刻到殿上議審雍良。”
三人領命而去。
“麻煩良公子守在華府。”子充向良安作揖,随後與羽仲踏進夜幕,一同去往宮中大殿。
朝中大臣,悉數到場。雍良随即被押到殿上。
雍氏勢大,群臣見國君竟這般氣勢把他綁到殿上,不知是何緣由,不禁低聲議論猜疑。那曾跟随雍良的大臣們,皆面色慌張。
雍良甩開押他的護衛,滿臉驕橫:“敢問國君,臣何罪之有?要遭這般對待!”
“雍大人難道不知?”子充冷言問道。
雍良雙手一背,挺胸道:“我雍氏一族,三代輔佐君王立業,老臣只以為我雍氏有功。”
“囚禁君夫人,也是功?”子充低語道。
雍良仍舊鎮靜,“老臣只知國君夫人乃虢國公主之後,早年接近國君,嫁入宋王室,終是為了複虢國王室。”他陰冷地斜睨一眼,“國君竟受妖女誘惑!幸被老臣發現!不至滅國。”他說着看了一眼周圍的大臣。
此流言衆人已皆知,群臣們也不辯真假,難道這源頭竟是來自雍良?群臣都聽得饒有興致。
“如此說來,那囚禁君夫人之人,便是雍大人無疑了?”子充輕語道。
群臣一聽,不禁都看向雍良。
“國君怎可亂說,壞我雍氏名聲?”
“君夫人,不正是從雍府深室中救出?西村的村民不也是從雍氏的糧倉中找到?”
深室!群臣皆驚,雍良果然瘋了,竟将君夫人置于深室!
“國君為袒護君夫人,竟如此胡言亂語,血口噴人!”雍良刁蠻道,“君夫人是虢國王室之後,這難道有假?她的母親就死在虢國王宮大火那日,這難道是巧合?”
“巧合?”子充冷笑一聲,“天下的巧合确實多。”他盯着雍良道,“寡人回商丘的路上,竟遇到了在逃途中的鄭公子羽。雍大人,你說巧不巧?”
雍良聞言愣住。
子充見他眼神略慌,接着道,“據公子羽所說,雍大人先是助他刺殺了鄭先君公子賢,他篡得君位後,雍大人又與他合謀要刺殺姜大人,随後公子羽掌控兵權,與雍大人一起裏應外合,起兵謀反,欲取代宋君之位?”
雍良一怔,謀反?他倒是想,可還差着十萬八千裏,怎麽自己這就謀反了?再者,公子羽,怎會輕言說出這些?
衆臣聽罷,皆驚得大氣不敢出,殿上頓時寂靜無聲。君夫人是敵國後裔,是道聽途說莫須有的事,可他雍良……幼子确實死在新鄭不久,而鄭國新君公子羽也的确在逃。
“國君!你毫無證據怎可信口雌黃?”雍良面色鐵青,仍舊辯駁。
“刺殺姜大人未果,反倒失了兒子。于是,雍大人便對君夫人心生恨意,将她囚于深室,欲置她于死地!編造謠言毀她名聲!”子充擡高聲調,“雍大人,你犯的,可是叛國,謀害君夫人的死罪!”
朝臣聽得此言,一經細想,覺得甚合理,皆紛紛點頭。
“老臣根本不知國君在說什麽!君夫人身在何處我亦不知,僅憑國君一面之詞,怎可無憑無據就定了老臣的罪!”雍良已有些亂了方寸,但國君無證據,便無法當着朝臣的面給他定罪。
“寡人自有證據,”子充凜言道,“那麽子羽,與你合謀刺殺君夫人之父,寡人便将他一并帶回了商丘,此刻就在後堂,”子充盯着雍良的眼睛,“雍大人可敢對峙?”
雍良神色一震,慌忙道:“他若與國君串通一氣,謀害老臣,老臣又當如何?”
“雍大人不敢?”子充輕哼一聲,“那寡人這,有雍大人與公子羽的往來信簡,也可做憑證。”
雍良心頭一喜,哪有什麽公子羽?哪有什麽書信?國君這是在詐他!他急于撇清,脫口而出道:“我與公子羽從來不以書信往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雍良臉色驟變,自知中計,但一切已晚。
“那你們……以何方式往來?”子充見他露了馬腳,方定下心來。
雍良支吾不言,知大勢已去,百口莫辯,低頭心嘆。
朝臣見狀,皆唏噓不已,從前跟随雍良的幾位大臣皆驚出一身冷汗。
雍良被押入大牢,雍府當夜被全數抄查。雍府的兵馬皆不戰而降,收編為宋軍。
雍飛燕經這一番變故,已是神智癡呆,雍向夫婦帶着她連夜坐馬車離開雍府,不知去向。
子充并未追究雍良一派的幾位大臣,畢竟是用人之際,雍良這大山一倒,料他們且無法興風作浪,只能忠心于朝堂。
不久,雍良在獄中自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