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孟秋 他離開一個(2/2)
“姐姐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嗎?”姜非輕聲驚呼道。
“不是不要,我的孩子,跟着小桃,便是跟着妹妹,我很放心。小桃的孩子,跟着我,也會很好……”
“世子若是發現了呢?若是他知道了……”
“他還在北境,生産時,應當回不來。他不會知道,只要我們不說出去,無人會知道。”
姜非愣了愣,“小桃不會同意的!”她看向陳桑的目光嚴厲而堅定。
“她是妹妹的仆人,她不都聽你的嗎?”
“她也是個母親,那是她的孩子,她不會同意的!”姜非口氣緩和了些,怕傷到陳桑。
“這事……也可瞞着她啊?”陳桑拉着姜非的胳膊,眼中滿是期待。
“如何瞞她?”姜非的眼中又有了憤慨。
陳桑不說話。
“姐姐,若真如此,你往後定會後悔的!男孩女孩都是一樣的!冬兒不就很好嗎?”姜非繼續勸她。
“二夫人也懷上了……”陳桑輕聲說道,“若我這胎不是兒子,我便再無機會了。”陳桑摸了下肚子,眼神有些絕望。
姜非看着她,心中難受,“小桃也不一定就生兒子,姐姐還年輕,還可再生。”
“如今世子根本不來我這,我一人如何生?”陳桑意識到聲音有些大,又立刻冷靜下來,一手摸着額頭,神色痛苦。
“或許這胎是兒子。”姜非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嗯。”陳桑輕聲回應。
“最近,國君的身體不是不太好嗎?姐姐生下這孩子,無論男女,皆可沖喜,說不定國君的病就好了。對你對孩子都好。”
“國君的舊疾,每年天轉涼了便會複發。今年這天還未涼,他便卧床了,看來病得比往年重。”陳桑話裏透着擔憂。
“國君一到春天不就又生龍活虎嗎?沒事的。”
“妹妹不能幫我是嗎?”陳桑又道。
姜非看着陳桑哀求的眼神,轉過頭,
“小桃會傷心的,這對世子也不公平。”
“公平?這一切對我就公平嗎?”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莫想太多,你比起小桃,不是幸福很多嗎?她那麽大肚子,每日還要操勞。”
“我如何比得了她,她有人愛。我有時想,不如做個尋常百姓倒好了!”陳桑苦笑着,眼神空洞。
姜非又想起郊外的羊子一家,那樣清苦溫暖的日子,的确是很好,她也記起那時與子充的對話。
“可我們并無選擇的權利。想得到的少一些,或許會覺得幸福一些。”姜非溫柔地安慰她。
“我想要的并不多啊!”陳桑有些哽咽。
姜非走過去摟着她,輕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姜非深深嘆息一聲。
“妹妹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壞人?”
“沒有。我知道姐姐也只是說說。不會真的那麽做。小桃也不一定就生兒子,你要真想,早就出去尋孩子了。”
“就是因為我還不夠壞!”
姜非眼神一顫,看着她,輕聲道:“沒事的,即便沒有兒子,沒有世子,姐姐也可過得很好。”
她看着陳桑,深嘆一口氣,隐約害怕自己的未來。
幾日後的一個深夜,小桃産下了一個女兒。姜非一早去看她時,她正抱着孩子,疲憊地笑着,羽仲樂呵呵地忙裏忙外。
陳桑也在那日孤獨地生下了一個兒子。她抱着兒子放聲大哭,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何要哭,而不是笑。
姜非去看陳桑,踏進屋裏,靜悄悄的,并不是她設想的喜慶氣氛。陳桑一人抱着兒子斜靠在床上,看着兒子發呆。
“姐姐,聽說是兒子,為何不高興?”
姜非在床頭靠着她跪坐下來,歪過頭去看孩子,孩子剛吃完,很安靜地睡着了,半閉着眼睛,樣子很惬意。
“長得多好看!”姜非用手指撫了下孩子柔滑的臉頰。
“是啊!可這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世子不在,國君身子又不好,冷冷清清的。”
“世子得到信,定會馬上趕回來的!莫着急,冬兒呢?”
“早上,國君夫人帶她來過了。說是怕她吵到我,又把她帶走了。”
“她這年紀是吵鬧了些。國君夫人也是體恤姐姐,好好休息,勿多想。”
陳桑看着懷裏的孩子,露出一絲笑意。
“禀世子妃,二夫人來看你了。”一個女仆來報。
姜非看向陳桑,見她咬着嘴唇,眼中飄過一絲恨意,“請她進來吧。”
一位衣着華麗的年輕女子信步走了進來,身段依舊纖細,動作也并不緩慢,幾乎看不出她懷着孕。臉上略施粉黛,是個美人,滿眼含笑,是與整個屋子格格不入的快活笑臉。
“臣女姜非見過二夫人。”姜非起身向她行禮。
她看了姜非一眼未說話,便沖着陳桑走過去。
“恭喜姐姐生了小公子,快讓妹妹看看。”
她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孩子,“孩子長得俊俏,可真像姐姐。”
陳桑笑笑沒有說話。
“姐姐放心,等世子一回來,我定讓他馬上過來看小公子,也讓他多陪陪姐姐。”
姜非聽到這話,不禁瞳孔放大,驚訝地看向這二夫人,她卻是滿臉笑意。
“妹妹客氣了,你也有孕在身,好好休息,多讓世子陪着。”陳桑打起精神與她客套。
“我還有日子,世子也常在我那,姐姐不用操心我。”
姜非看着這二夫人的笑臉,不禁咬起嘴唇,胸口起伏,有打她的沖動。
陳桑沉默半晌,“我要休息了,妹妹也回去歇着吧。”
“也好,姐姐好好休息,我走了。”她笑着離開了。
姜非看向陳桑,她垂首凝視着孩子,沉默着。
“姐姐,別想太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有兩個孩子呢!好好待他們,往後會好起來的。”
姜非又無意識地嘆了口氣,說不出來的心酸,空氣似乎滞住了,讓人動彈不得,生怕發出聲響。
幾日後,國君薨了。宮裏流言四起,說世子妃這個孩子不吉利,克死了國君。流言起得迅猛,想必是有人刻意散布。世子歸來,只匆匆看了眼孩子,便忙着辦喪事、忙着即位。陳桑獨自躺在床上,一日比一日沉默。
姜非怕她出事,每日去看她,陪她說話,但說什麽都提不起她的興致,時常看着一處愣神,能說的話越來越少。姜非空坐一旁,陪着她發呆。
同時,姜非心裏又有個不可告人的小歡喜。國君薨逝,各國都會遣使吊唁。子充……定會來的!他是晚輩,在鄭國時,又得老國君的庇護,于情于理他都會來的!
他離開快一個多月,姜非也想了他一個多月。她滿心的期待,就如破開陰雲的微光,悄悄照亮晦暗的時光。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