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棋 自己竟被他繞了進去(2/2)
“啊?”良安聽出這話在笑他,他平時能說會道,這會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就說,良公子練武之人,怎會想要賞花,我還有事,先走了。”姜非說着就要往外走。
“非兒!”姜玥厲聲喝住了她,“帶着良公子去轉轉!”
姜非見姜玥臉神嚴肅,不敢不應,“那我去叫小桃。”
“你!帶良公子去轉轉!”姜玥語氣依然嚴厲。
姜非看了眼姑母和良夫人的神情,也許這就是她們倆安排好的!一早給她穿新衣服,好讓她和良安見見。
要在平時,這會她脾氣已經上來,一準就跑出去了,眼下有客人在,禮儀她還是懂的。
她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與良夫人一樣,總是笑着的良安,去就去吧,別不禮貌,便擡手引路道:“良公子這邊請。”
“太嚴厲啦!”背後傳來良夫人輕聲的話語。
“平時太慣着她,不好管,但她還是很懂事的……”姜玥的語調溫柔中帶着歉意。
“府上真是清雅幽靜,這草木也長得很好。”良安邊走邊左右看着,先開了腔。
姜非看看小徑兩旁的花木,葉子大大小小各種形狀,深深淺淺的綠,郁郁蔥蔥地擠在一起,在陽光下搖曳着光,像在炫耀他們的生命力。各種花草香混在一起,悠悠地沁人心脾,也不知究竟是從哪裏散發出來的。
“天氣暖和了,草木不都這樣嗎?”她淡淡地說着,低頭擡腳,避開地上石板縫裏鑽出的小花草。
“要是打理得好,自然會更繁盛些。這園中的布局也是很有心思。我們府上的園子就差些,有機會讓他們上這學學手藝……”良安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不停地說着。
姜非側看他的身影,當年她也是這樣喋喋不休地跟子充說話。她突然心生一絲恻隐,覺得也不該對良安如此冷漠,他該多尴尬呢?
穿過□□,不遠處有兩棵大樹,枝葉繁茂,樹蔭下有光滑的石案。再往前是一潭池水,荷花荷葉立在池面上,時而随風微微搖擺晃動着,粉色荷花在陽光下更顯燦爛,嬌豔得不太真實。池雖不大,水甚清冽,近岸可見水中游魚嬉戲。
姜非已經很久沒到花園裏來,竟忘了這裏也別有一番景色。心想,當初與其在學宮迷路,不如帶子充到這來賞荷花呢!
“瞧,這樹蔭下的石案剛好适合下棋。非兒姑娘會下棋嗎?”良安摸了摸光滑的青石案。
子充手中的白玉棋子在姜非腦中閃過,她胸中有一股柔軟的痛楚彌漫開來,這難以名狀的感受令她着迷。她不自覺得想再嘗試感受一次,他耳鬓下的小黑痣清晰浮現,同樣的痛感再一次襲來。她想,這或許就是人們說的心痛,但這并非是疼,是一種沉沉的傷。
“非兒姑娘可會下棋?”良安見她發愣,又一次問道。
姜非慌忙藏起這些記憶,“不會。”
“非兒姑娘若不嫌棄,在下倒可教你。”
“父親曾教過,我或許天性愚笨,并不能領會。”
“姑娘怎會愚笨,你騎射技藝了得,這不是愚鈍之人所能做到的。”良安看着她道。
“那只不過是多練罷了。”
“此言差矣!同樣是練,為何有人短時訓練後便能百發百中,有人長時間練習卻進展緩慢?”
“你是說……你是個天資聰慧之人嗎?”姜非笑着看了看他。
“非兒姑娘要這麽說,我也不否認。”良安見她笑了,很高興,便也爽朗地笑了。
“有些人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罷了。最後也一樣能做到。”
“那非兒姑娘只要多花些時間,不也能下好棋嗎?”
姜非暗想,自己竟被他繞了進去,他也很聰明。
“下棋和射箭不同。能射好箭,未必就能下好棋。”她繼續推托。
“或許是你還未發覺下棋的樂趣,不願花時間。”
“有何樂趣?”她心中突然籠上一層緊張和擔憂。她對下棋敏感而排斥,但此刻,她願意冒險聽一聽他對下棋的看法。
“下棋,需心思細密,仔細布局,又需要随着對方的落子步步調整,其樂無窮。”
子充好像并未提到過這些,他們是不一樣的人。姜非心裏想着,覺得輕松許多。
“人生如棋……”
——人生如棋!她心裏一緊,似乎聽到了遙遠的聲音,腦袋像要炸開,不知這話究竟是誰在說。
“……走的每一步都會影響到之後的棋局。一局棋,就如人生,最後再回頭看看這一生,每一步都作數,一步都不可重新來過。因此每一步,都要思考清楚,落子無悔,人生也無回頭路。”
姜非怔了怔,反駁道:“可人生比下棋複雜很多。下棋是兩個人的事,生活中卻有很多人。”
“那就好比是兩人的人生。這豈不更有意思?”良安笑道。
日頭曬得人發亮發燙,姜非突然覺得燥熱起來,“哪裏有意思?人生已經那麽累了,何必再花心思去想下棋?”
“至少無聊時,也可打發時間。”
“也可用其他事來打發時間。”
“那自然也可以,看來非兒姑娘是實在不喜歡下棋。我也不多費口舌了。”
良安見她不悅,笑了笑不再多說。
兩人沉默了一陣。一只蜻蜓停在荷花上,許久都不走,姜非也盯着它發愣。
“你覺得人生很累?”良安突然又問道。
姜非轉頭看他,“有的時候。”
“哪種時候?”
“嗯……現在一時想不起來。”姜非收回眼神,心裏空空的。
“回吧。”她說着便往回走去。
“非兒姑娘不是喜歡爬山嗎?下次一起去爬山嗎?”
“現下天氣太熱了,往後再說。”
“熱嗎?我覺得還可以啊!”
“我覺得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