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舊香 別追了，我要回去了（2/2）

姜非盡量憋住呼吸，強忍着難聞的氣味，安排厮役收拾打掃。

子充吐完幾乎虛脫，加上一夜未睡，勞心傷身，無力地伏在桌案上，微咳了幾下。

華起把他扶到卧房榻上躺下。姜非和華起兩人小心翼翼地脫掉他吐髒的外衣。

子充醉眼迷離，半夢半醒地躺着。姜非差人打了熱水，跪在榻前幫他擦洗臉和手。她擦得仔細，擦完又聞他的手是否還有酒氣污穢味，反複換了幾盆水，方才滿意。

子充感覺到了溫熱和清爽，半睜開眼，看了看姜非，輕語道：“姜非……”

“難受嗎？傷心時不能喝酒。不過還好全都吐了，一會喝點熱茶，睡一覺就好了，沒事。”姜非擡頭看看他，把帕子輕輕放回盆中。

華起送來熱茶，姜非遞給子充，他暈乎乎地坐起身來。

“先漱下口。”姜非讓人端着唾壺。

此刻，子充稍有了一絲清醒，覺得讓一位官家女公子這麽伺候，過意不去，“讓華起過來吧。”

姜非沒動，朝他使了個眼色，催他喝水漱口。

他喝了幾口熱茶，覺得身體緩過不少。

“你睡吧。”姜非扶着他躺下。

子充沒有說話，像個聽話的小孩，躺下很快便睡着了。

姜非看着他，非常安心，輕手輕腳離開屋子。讓老豐去學宮幫她告假，回去告知姑母，晚上再來接她。轉身又讓華起煮上米粥，好讓子充醒來便能喝上。

她回到廳中，發現味道仍舊難聞，便命人擦洗，打開窗子散味。

她見屋角架上放着熏香爐，取下打開看，空空的，似乎從沒用過。于是她又在架上又翻找一陣，找到一包熏香蘭草，聞了聞，取了些放入香爐點燃。

白煙緩緩飄出，氣味柔和清香。

她又重新來到子充卧房的塌前，跪坐在塌側地上，仔細看子充的臉。他睡着時的孩子氣，像極了初見他時的樣子。他這幾年個子長高許多，臉上也有了棱角，又俊朗不少。這張臉真是越來越好看了，每個角度都是不一樣的美。

她猶豫着伸手摸了摸他耳鬓處可愛的小痣，他沒有醒。她滿意地收回眼神，把手伏在床邊，腦袋側枕在手臂上，睜着眼睛想了會心事，便也不知不覺睡着了。

她被一陣響動驚醒，睜開眼，剛才好像又做了些夢，一時錯愕，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子充正要坐起，見她伏在床沿，驚異地看着她。

“你為何睡在這？”

她想子充是不是嫌棄她趴在他旁邊睡了，心裏一陣難受，幾乎要掉眼淚。一手撫着額頭道：“對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慌忙就要站起來，忽又跪坐下去，“我腿麻了。”

姜非尴尬地伏回床沿，把臉埋在手臂裏，忍受着腳下一陣陣襲來的酸麻感。

子充忙起身下地，他方才心裏一驚，當然不是嫌棄姜非趴在旁邊，只是他已知她是女子，兩人在床榻邊如此近距離相處，他覺得似乎越矩了。

他把姜非扶起坐到床塌上。姜非感到這臂膀更結實有力，已不同于兩年前扶她下山的手。

“你跪了多久？”子充關切地看她。

“我也不知多久。”姜非的腳仍舊一陣陣發着麻，小心翼翼地不碰腿。

“你要躺一會嗎？把腿擡起來。”他看看床榻向姜非示意。

姜非頓時明白自己剛才誤會了他的意思，心裏又敞亮起來。

“不用，我坐一會就好。你好點了嗎？頭疼嗎？”姜非輕輕捶着腿，等着雙腿恢複知覺。

“有點……我剛才……”子充低頭摸額，剛才的事，有些想不起來。

“你喝了一晚上，然後全吐了，然後就睡着了。”她觀察他的表情。

子充似乎什麽都想起來了，垂下眼簾，默默望着地上。

“覺得像夢？恍如隔世？”姜非望着他道。

“可惜不是夢。”子充沉默半響，慢慢道。

“餓嗎？”姜非望着門外大聲道，“華将軍，粥煮好了嗎？”

“好了好了，這就端來。”華起在外面大聲應着。

兩人一起往廳堂走，陽光從門窗射進前廳，鋪在地上，閃着金光。

“這味道……”子充轉頭尋找着什麽。

“我在架子上找到的熏香草，你剛才吐了，屋裏味道不太好。”

子充默默點頭，這是他熟悉的味道。之前在商丘宮中，房間裏常年都是這蘭草的味道。他來新鄭的行裝裏，母親應為他備了些蘭草，但他從未想起過。

他腦中閃現幾幕兒時宮內的場景，想起父親，母親，阿弟……傷感哀痛湧上心頭，他眉頭緊鎖。

“你不喜歡這味道？”姜非看他神情悲傷，“那我把它滅了。”

“沒有，很好。”他收斂情緒，“這是蘭草。我只是，很久未聞這宮裏的味道了。”

姜非不知自己做得對還是錯，就順着他說道：“嗯，我也覺得很好聞。”

不一會，華起讓人端着一罐熱粥和幾碟菜送了過來。他擺好粥菜，看着他們二人，有些動容。

主人如今的處境，他再清楚不過。今日，若不是有姜非在，那這院裏該有多悲傷凄涼？他從昨晚得到宋公薨逝的消息後，就開始憂心忡忡，不知要如何面對這一切，如何勸解主人。

華起在心中對姜非感激萬分。他清楚她的身份地位，她能在公子如此境遇下仍一如既往地待他好，他對她更有幾分敬意。而兩人相互愛慕的情意，在他這個旁人眼中，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實在不懂，兩人彼此遮掩，猜來猜去到底為何？

他行了禮，退去。

姜非幫子充盛了碗粥，“吃吧！”姜非餓壞了，給自己盛了一碗就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子充本沒有食欲，但見姜非用心照顧這麽久，覺得若不吃，對她有些過意不去。再加上胃裏的食物都已吐光，餓着也有些難受，便也慢慢吃了起來。

“什麽時辰了？你未去學宮？”子充突然問道。

“哦……我今天早上一看，晚了，要遲到。心想，還不如告假吧！昨天讓背的文章，我剛好還不會。”姜非笑着看他一眼，剛好碰到他的眼神，便迅速低頭看自己的碗。

子充也低下頭，他明白她的心意，她太善良。他心中感動。

“你好像來得很早。”他輕語道。

姜非看他一眼未說話。

“麻煩你在此照顧我……”

“不麻煩，不麻煩。我又沒做什麽。”姜非說着又認真地吃起來。

子充想起他迷糊時，姜非似乎給他擦了？是真實還是幻覺？他低頭看了看手，記不清楚。

“你想去爬山嗎？”姜非打斷他的思緒，“秋天了，咱們不是說好，秋天再去爬山嗎？去吧？”

子充默然，頭似乎微點了下。

“華将軍，準備一輛馬車。”姜非見他不語，便直接向着屋外大聲說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