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探春 前日有官媒去姜府納采(2/2)
“不是親戚?侄女?”
“沒有。我打聽了,姜府就她一位年輕女公子,不會錯。”
“那她……”他不知該問什麽。
“那她為何要女扮男裝進學宮呢?”華起對此事好奇,接了子充的話。
“學宮,皆是貴族子嗣。她去應是為了多結識他們。”子充憶起宋國往事,心中閃過一絲痛。
“哦!原來是為了交朋友。”
“結交朋友!不過既然已有人納采,又是世子……她往後,自然是不會再去了。”
他心裏稍有些憤恨,原來她亦如此!這是他遇到的第二個女子,也一樣離開了他,誰叫他已不再是世子!
轉念一想,她從來都是以男子身份同他做朋友,自己又在生什麽氣?他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但是姜府回絕了陳國的納采。”華起突然說道。
子充心裏猛地一驚,輕聲道:“你說什麽?”
“姜府回絕了。”
他轉頭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華起,這才說到重點!這是故意要逗自己嗎?
“回絕?可知為何?”子充問道。
“那……我便不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這事,不得不再重新理一遍頭緒。
“那她沒事?”他問道。
“沒事,未聽說有事。”
子充沉默,為何不答應納采?又為何不來?
“別告訴她……我知道。”子充也很亂。
“知道什麽?納采?還是女子的事?”
“都不知道。”子充說完便沉默不語。
華起見他神色不悅,便悻悻地走開了。
子充一人斜靠回榻上,心裏亂糟糟的。她不是男子!他倒是不用再因喜歡這少年而感到別扭。想起過往種種,心中泛起些甜蜜。
那她……是不是也一樣喜歡他?因此才拒絕那陳國世子的提親?他突然覺得一陣壓力襲來,她的确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那他該如何是好?宋國雖強,但他如今,的确只是他人口中的落難公子,寄人籬下。他可半點比不上那陳國世子。姜非的父親是鄭國大司馬,兵權在握,他如何配得上她?她這幾日不來,或許便是姜大人不準許?仔細想來,兩人的确不太合适。
姜非連着幾日沒有去子充府上。這日下學到家,她坐于窗前寫字,但滿腦子都是子充美好的笑容,漂亮的側臉,耳鬓下的小黑痣,下棋時好看的手指……
雖短短幾日,卻感覺已許久未見,心裏不免牽挂。不知他腿傷是否好些,不知他是否也會記挂她……
微風吹過她俏麗可愛的臉,一簇白色的柳絮從眼前飄過,她打了個噴嚏,又連着打了兩個。
她放下筆,起身見院內地上到處是一團團的白絮,在地上飛滾着,小白毛球越滾越大,空中的飛絮四處飄蕩,連屋裏也不能幸免。
姜非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重又坐下,突然心生一計,取出一片新竹簡,提起筆,下筆寫道:
“近日柳絮肆虐,噴嚏淚流不止,故未拜訪。不知公子腿傷如何?望慎養身體,珍重。姜非”
她放下筆,用繩綁好書簡,叫來小桃。
“小桃,你幫我把這書簡送與公子充。”
“啊!小主有幾日未去公子那了,為何不自己去?”小桃笑着說。
“我不方便。”姜非瞪了她一眼,又滿眼笑意,把書簡遞給小桃,“快去,老豐知道路。”
小桃拿起書簡轉身離開。
“等一下。”姜非忽又想起重要的事,“你是不是總和姑母說我的事?往後不準說。知道嗎?”
“女公子問起來……”
“問起來也不準說,就說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明白了嗎?就從今日起,若我再發現你偷偷告訴姑母……哼!”姜非恨恨地說着,卻不知道該如何威脅她。
“知道了。”小桃也不在意,答應着就走了。
“這個壞丫頭。”姜非默默念叨。
姜非踱出門去,仰頭看天,很藍很亮,淡淡地飄着幾絲白雲,綠色的樹葉在風中閃着燦爛的光。
她突然懊悔,給他送書信是不是有些唐突?欠考慮?幾日不見而已,需要如此着急嗎?不過話說回來,兄弟之間書信互道平安也不足為奇,她寬慰自己。
突然想起方才忘了囑咐小桃讓她要回信,又有些懊惱。
日頭漸漸偏西,院子變成溫柔的金黃色。姜非時不時看看屋側回廊的那頭,盼着小桃回來,又盼她不要回得太早,回得快八成是沒有回信的。他腿腳不便,寫點東西,總得花些時間。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小桃的身影終于閃現在回廊那頭。姜非眼尖,确信她手裏似乎拿着東西,便朝她招手,示意她快點,并迎着她快步走過去。
“怎麽樣?”她臉上笑着,心裏卻很緊張,“見到他沒?”
“見到了,我去時,他正斜靠在院裏看書。”小桃将手中包好的書簡遞給姜非。
“他已可下地啦?小桃你可真會辦事,還知道要回書。你走後我就後悔忘了關照你此事。”姜非開心地接過書簡道。
“其實我沒要,我都出門了,他又把我叫回去。”
“哦,好,你沒說錯話吧?他沒問你什麽吧。”
“沒有,我可不敢多說。他還不知道小主是女子嗎?”
“自然是不知道。”
“你看他可能站起來?”姜非岔開話題道。
“他一直坐着,未見他站,應是站不了。”
“哦哦。好,你去忙吧!”姜非向她擺擺手。
“等一下!”她又叫住轉身的小桃,笑着看她,輕聲道:“你覺得他長得好看嗎?”
小桃眼睛往斜上方一翻,看着她,“好看,很好看!”
“你這是什麽表情?敷衍我嗎?”姜非有一絲不滿,瞪着她,“說實話!”
“真的好看。”
“你仔細看了?”
“沒有,我哪敢,但一眼看過去便是好看的。”
“是吧?”姜非一邊解開書簡,一邊得意地笑着。
“你眼光不錯。”聽別人說他好看,她很開心。
“是小主眼光不錯。我先去幫忙準備晚膳,小主一會就過來。”小桃轉身離開。
“好。你可別說出去。”姜非對她大聲說道。
“知道。”
這片書簡只簡單地寫了幾個字:
“一切安好,切勿挂念。子充”
姜非心中略有一絲失望,不過又很快開心起來。她看着書簡,細細地看了每一個字,想象了他怎麽一筆筆把字寫在竹簡上,墨跡又慢慢地變乾……姜非讀了幾回,學着子充的樣子斜起嘴角一笑。
這寥寥數字,是子充斟酌許久,幾番提筆又擱下,方才寫就。連日來,他心中百轉千回,寝食難安。收到小桃送來的書信時,那份按捺不住的狂喜不知該如何表達。可他終究不敢确信,姜非字裏行間的情意究竟有幾分…… 因此,他縱使有千言萬語,也不敢随意抒發。更不能讓她知道,他已知曉她的身份,以免讓她尴尬。更何況他自覺并配不上她,于是只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子充坐在院中,獨自下棋,好不再去想她。
作者有話說: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