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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萬難終得離君側 “我想四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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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萬難終得離君側 “我想四處

桑杳腰酸腿軟、嗓子嘶啞。

她本來就體弱、嬌氣, 昨夜岑懷宴不知怎的做的那般兇,桑杳心裏裝着事,自覺虧欠, 便一句話都不說, 任由他如何放縱。

下場便是一身的痕跡。

這番話, 桑杳自是不敢跟宋端允說的。

“沒、沒事,只是匆匆出門,晨早露重、穿的單薄,有些冷罷了。”

桑杳輕輕道。

宋端允也沒多想,點點頭。

“我只帶了幾個親信來,就在城外候着。你別怕,這邊的城門守衛向來松懈懶散, 屆時你拿了岑首輔的玉,不會有人攔着我們的。”

“那……若是大人查起來, 豈不是輕而易舉便能知曉我們的下落?”

桑杳一愣, 憂心問。

宋端允卻搖搖頭,“杳杳,你不用怕, 這塊玉牽連甚多,只是現在事态緊急、離開要緊, 我不便同你仔細講清。”

“等我們離開京都,我會一一解釋。”

桑杳抓着玉, 忽的覺得那玉有些燙手。

她看着宋端允緊張焦慮的臉,嘴唇動了動, 卻還是沒說什麽,輕輕點點頭。

“好。”

寅時三刻鐘,天已經亮了許多。

今早起了霧, 空氣潮濕微冷。

“還有一刻鐘,守衛換班,到時候我們就走。”宋端允隔着衣袖攥着桑杳的腕骨,四下打探,說。

城南乞丐多,素質低、又髒又亂,尋常百姓或是達官貴人幾乎從不涉足。

故而這邊的守衛相較于其他,也寬松不少。

“去去去!在這堵着做什麽呢?!來人啊,都先抓起來!仔細檢查!”

忽的,一陣鐵甲碰撞和整齊腳步聲傳來,乞丐窩忽的吵嚷起來。

宋端允一顆心立刻提起來,眯着眼看那邊情況。

“怎麽了?”

桑杳顯然也注意到了,睜着水汪汪的杏眼問。

“爺,爺!輕點打啊!我們都半死不死的了,您行行好,輕點輕點——”

一堆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乞丐被從城牆底下趕走,士兵披堅執銳、一臉嚴肅的将這群人圍起來。

乞丐中七嘴八舌。

“爺,這是發生什麽事了?怎的勞駕您們來城南這破地方啊?”

“我們都沒地兒住,牆角睡一覺活命,爺,您行行好,別趕我們走啊!”

人群立刻求饒起來。

“是皇城禁軍。”

宋端允死死地夾着眉,語氣很沉。

桑杳一怔。

“皇城禁軍?禁軍怎的忽然來城南?”

“你們老實配合,自然不會冤枉誰。”為首的人開了口,環顧一圈,喊,“這些都是上頭的意思,說宮中有重要東西丢了。近些日子有小道消息傳流落民間,這才叫我們仔細搜查、不可大意。”

“你們也別鬧,鬧起來,刀劍不長眼。好好聽話,等我們查完了,自然會放了你們。”

“那、那怎的來了這麽多禁軍?城門都堵上了?”

有人大着膽子問一嘴。

統領看了眼那人,沒生氣。

“全城戒嚴、封鎖一日,今晚能不能開城門,另說。”

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落在桑杳和宋端允耳中。

桑杳死死地盯着那個統領,渾身發冷。

她認得那人,是岑懷蕭的好友之一。

“宮裏遭竊?”

“這般巧合嗎……”

宋端允咬着牙,顯然不信。

桑杳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心太慌了,靜不下來。

“是不是、是不是被發現了?”

桑杳聲音發顫。

“這塊玉……”

她低頭,隔着薄薄的淚霧看掌心那塊青玉。

玉穗輕輕晃着,蹭着她的指節。

宋端允斬釘截鐵。

“不是,杳杳,不是這塊玉。”

“你聽着,宮內丢什麽,都跟你我無關。我的人就在城外,待會兒找機會看,能不能跑。若能,立刻走、別拖延,若不能,便等今晚。”

桑杳喉嚨發緊。

冥冥之中,她有種直覺,這件事和岑氏有着不可言說的關系。

這個時候,岑懷宴該醒了、該發現她跑了罷?

是他嗎?

是他在抓她嗎?

桑杳不知道。

“別怕。”

發覺桑杳渾身發抖,宋端允一頓,語氣柔和下來,轉過頭溫聲安撫。

“杳杳,別怕,一切都會好的,我來,自然做了萬全之備。”

桑杳嘴唇哆嗦兩下。

“會、會連累到燕王府嗎?”

“若是真的要冒險,那殿下,您還是不要管我、快走罷。”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牽連到無辜之人。

更何況還是良善熱情的燕王一家。

宋端允如何能跟桑杳說實話?

“不會。”宋端允說,“杳杳,不僅不會,你還幫了我大忙。”

“別多想,聽我的就是了。”

桑杳被他拉進老廟。

“先躲下,外頭那群人顯然沒打算含糊,我們不能被捉。”

桑杳提着裙擺,被宋端允塞進菩薩像後面躲着。

這座廟已經廢棄,菩薩慈悲,可石像卻已裂痕,香火盡滅、滿屋雜草蛛網。

宋端允拾起地上的乾稻草。

“杳杳,我們先——”

“殿下。”

忽的,一道焦急的聲音從老廟門口響起。

腳步聲急急靠近,宋端允側了側身,将桑杳擋在身後。

看清來人,宋端允眉心微蹙,“連肆?怎麽了?”

連肆單膝跪在他面前。

“不好了!皇城的禁軍正往城外查,我們的人被扣住了!殿下!快走!”

宋端允心頭一沉。

“被扣住?怎的可能?!不是都喬裝打扮成商人了嗎?”

連肆頭埋的更低。

“殿下,他們并沒有發現我們的真實身份,但,現在若不随着‘商隊’出去,恐怕再想出去,便難了!”

他帶着幾個親信僞裝成外城來的商販,一波在裏,一波在外,裏外照應。

宋端允眉皺的更狠。

他們一幫人都是這般打扮,遠遠的看,确實不像是皇親貴胄。

連肆還在催促。

“殿下,我們的人現如今就在城門,鄭家少爺還在查乞丐那邊,若等他查完,便晚了!”

宋端允攥緊拳頭,渾身緊繃到了極點。

是了,鄭家是六部之一,鄭家的少爺自然也認得他這張臉。

可是、可是桑杳……

宋端允遲遲不出聲。

“殿下!”

連肆急得滿頭冒汗。

忽的,衣角被扯動,宋端允一驚,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卻在下一刻意識到是誰,不動聲色放松下來。

“杳杳,怎麽了?”

宋端允溫聲問。

桑杳眼眶紅紅的,像只兔子。

連肆下意識擡頭,看了眼,一頓,又低下頭。

“殿下,您先走罷……”

桑杳聲音很輕、很怯。

宋端允卻立刻皺了眉,開口要拒絕,話被打斷。

“您若不走,我們兩個就都難走的開了。”桑杳說,“我這一身出現在這裏亦或是商隊,都突兀惹眼。您先離開,剛才外頭不是說了嗎?今夜,許還有機會。”

“總不能兩人都折在京都。”

連肆忙點頭,跟着勸。

“是啊殿下!桑姑娘說的不錯,我們先出去想辦法。若您實在放心不下,您先走,屬下在此陪着姑娘,待晚上換防再想辦法離開!”

宋端允死死地攥着拳頭、盯着桑杳。

桑杳的眉眼很柔軟乖順,看着誰,那雙乾淨清澈的眼裏就都是誰的倒影。

她很堅定的推了推宋端允,聲線顫卻沒斷。

“殿下,您身份尊貴、還有燕王府要顧及,先走。”

宋端允死死的咬着牙、下颌緊繃着。

桑杳在催、連肆也在催。

他閉了閉眼,心底湧上深深地無力感。

這種無力,從他出生,如影随形的伴随他至今。

他低低的自嘲笑了出聲,而後松開拳頭,平靜下來。

“連肆,你照顧好她,今夜換防,我找人調開守衛,你們趁機離開。”

“是!”

連肆應聲。

宋端允松開攥着桑杳腕骨的手,最後看了眼桑杳,轉身跟着連肆大步離開。

桑杳整顆心都搖搖欲墜、緊張不安。

掌心沁出汗來,黏膩潮濕。

老廟沒了人,桑杳才放松下來,扶着石像,堪堪站穩。

她哽咽兩聲,勉強壓住。

卷翹的長睫顫了顫,又掀起來。

目光落在玉上,又移開。

她把玉收進衣袖中,穩了穩氣息,鎮定下來。

連肆很快就回來了。

“姑娘,外面快查過來了,先走!”

連肆一臉凝重。

桑杳忙不疊點點頭。

“冒犯了。”

連肆低低說了句,而後抓起桑杳的手腕便拉着她離開老廟。

整座京都,人心惶惶。

這次突如其來的戒嚴徹查緣故未明,京都百姓只知禁軍嚴查,生怕查到自家、惹來殺身之禍,故而人人門窗緊閉、家門不出。

昨日還熱熱鬧鬧的城,朝夕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都仔細些!不準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一旦發現,立刻抓住!”

外頭,禁軍的聲音高昂森森,落在桑杳和連肆耳中,像是淩遲的鐘鼓聲。

連肆看了眼,一隊士兵剛離開,可是緊接着,街巷拐角又出現一隊。

他們不得不停了腳,躲在狹窄潮濕的陰影中。

不斷的逃亡、身體緊繃,叫兩人早已渾身乏力,卻不得不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桑杳不必說,手腳發軟,就連武功高強的連肆都吃不消,呼吸又沉又亂。

“連肆,他們、他們是不是又來了?”

桑杳聲音發虛。

連肆耳朵動了動,眉頭緊鎖。

他心裏暗罵,面上卻還是那副嚴肅模樣。

“是,聽着,像是北巷來的。”

“北巷追來、南街也來,那、那我們……”

桑杳聲音發顫。

她無疑是害怕的。

桑杳膽子小。

連肆擡袖擦了把汗,心裏糾結片刻,便轉過身,按住桑杳的肩膀。

桑杳一愣。

“怎麽了,連肆?”

連肆聲音發緊。

“姑娘,你好好在這呆着,待會兒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來,直到他們走了。了,知道嗎?”

桑杳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忙抓着連肆的胳膊,聲音都帶上哭腔。

“連肆,你、你要做什麽?”

“我去引開他們。”

“不!不行、不行,你會出事的。”

桑杳眼眶一熱,哽咽的說。

連肆極快的笑了笑,搖搖頭,狀似輕快。

“姑娘,瞧我這身裝扮,只是個外地來的商販罷了。京都的規矩,我能懂什麽?再說,我們來之前就已準備好假身份,他們再怎麽查,也查不出來。”

“姑娘,屬下只希望你接下來好好躲、好好藏,晚上戌時,城南見。”

他說罷,拉開桑杳的手,毅然決然的快步從窄巷離開。

“那邊有人?!站住!”

“什麽人?!”

“快!抓住他!”

桑杳死死地捂着嘴,不敢發出聲音,滿臉淚痕、渾身發抖。

連肆身手極好,不多時便将南北夾來的守衛引開。

桑杳扶着牆,動作極輕的探頭出去,發現沒人,擦了把眼淚,忙顫顫巍巍的換地方躲。

巳時一刻,暖閣寧靜。

外頭腥風血雨、鑒心院卻還是風平浪靜。

輕紗簾子拉起來,窗戶半敞、花香彌漫。

屋內,小桌上,爐子上煮的茶正沸騰着,滾燙的茶水不斷的将茶葉翻湧上來,淡淡茶香搖曳。

禮部尚書一身便服,坐在岑懷宴對面,懶懶掀起眼皮,笑。

“茶還沒煮好?”

王岚坐在他身側,搖搖頭。

“不知。”

禮部尚書輕啧一聲。

“你一武将,這等風骨文臣之事,你能知道才奇了怪了。”

“君山銀針,上好的茶啊。”

他笑的不着調,說話也不着調。

“懷宴啊,自從我同我爹返鄉回家,吃着粗茶便飯,再沒喝過這等好茶了。”

“這次真是托你的福啊。”

岑懷宴一身墨青長袍,眉眼平靜清冷,長睫垂着,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目光不知看向何處,薄唇微抿。

安安靜靜的,從來都是如此。

從容不迫,天塌了,還是那般雲淡風輕。

王岚被禮部尚書嗆了,輕哼。

“不跟你這等布衣計較。”

兩人拌了嘴,見岑懷宴仍舊一言未發,互相對視一眼。

禮部尚書挑挑眉,王岚咳嗽兩聲。

“啊,懷宴啊,怎的今日沒見你那個妻?”禮部尚書往後一癱,倚着椅背,随口問。

茶煮好了,岑懷宴提着茶壺,将碎茶葉濾掉,給禮部尚書和王岚倒了杯熱茶,開了口。

聲音還是那麽清冷。

“跑了。”

禮部尚書碰到青瓷盞的手忽的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他掩着唇,激烈的咳嗽兩聲。

“哈哈。”

禮部尚書乾笑兩聲。

“這、我不記得她人挺內向的嗎?”

而且,他說岑懷宴今日怎的一臉鳏夫樣,原來是桑杳跑了。

禮部尚書想到今早進城那戒備森嚴的模樣,想到什麽,看了眼岑懷宴,勾唇笑。

“懷宴,你沒去抓?”

王岚也好奇。

“對啊,她跑了,你不難受?不去追回來?話說,她為什麽跑啊?岑家對她不好嗎?”

岑懷宴難得情窦初開、難得一腔真心,他們多年摯友,定然要好好關心關心啊。

岑懷宴悠哉悠哉倒完茶,終于矜貴的掀起眼皮,看了眼他們兩個。

“話這麽多?”

聲音清冽淡漠。

“她要自由,便去尋自己要的所謂的自由去了。這是她選的路,岑氏未曾苛待她,她要走,誰能攔得住?”

“倒是你們,今日來做什麽?”

禮部尚書笑,“你不知我們為何來嗎?”

王岚老實點頭。

“是啊,你今日這動靜、這陣仗,委實把不明真相的吓得不輕啊。”

“一大早的叫皇城禁軍全城搜捕,搞得京都上面陰雲籠罩、人心惶惶。”

他吹了吹茶水上的熱氣,問。

“宮內也沒丢什麽東西啊,你到底在查什麽?”

禮部尚書想了想,不着調的笑。

“難不成是借着找東西,偷偷找你妻?”

岑懷宴擡眸看他。

禮部尚書尬笑兩聲。

“開個玩笑啊。”

岑懷宴不看他了。

“宮內,從始至終,就從未找回來一樣東西。”

“虎符啊。”

一聲清脆聲響。

岑懷宴擡頭。

王岚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茶盞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連同裏面剛煮好的熱茶一起濺的到處都是。

岑懷宴看了看王岚,又看了看禮部尚書,淡淡開口。

“開個玩笑。”

“懷宴。”

禮部尚書沒笑。

“這件事,不能開玩笑的。”

“不能嗎?”

岑懷宴問。

“能嗎?”

禮部尚書反問。

王岚手發顫。

“虎符失蹤多年,這次,怎的忽然出現了?”

宮內只說丢了東西,卻未說明丢了什麽。

“還有誰知道此事?”

岑懷宴喝了口熱茶。

“你就當此事滿城皆知。”

王岚險些暈過去。

禮部尚書反應過來,看了岑懷宴好幾眼,欲言又止的,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懷宴,你這般冷靜,難不成已想到了應對法子?”王岚緩過來,越看岑懷宴越覺得不對勁,忙問。

岑懷宴自幼做什麽事都是這麽平靜,但他的這份平靜,便是他們的定心丸。

因為岑懷宴的平靜,是建立在一切都在他股掌之中的平靜。

岑懷宴沒說話,算默認。

王岚往後一癱,松了口氣。

“你真是……”

“罷了罷了,說這些有什麽用?同我無關,同我們無關。”禮部尚書擺擺手,“今日敘舊,怎的又扯到正事上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茶推給王岚,笑。

“吃吃茶,放輕松,懷宴自會解決,你個五大三粗頭腦蠢笨的武将操什麽心?”

王岚懶得跟他貧嘴,仔細琢磨着這話,覺得也對,便嘆氣,作罷。

約莫申時,天微微的暗。

今日陰沉沉的,微涼的風不斷的吹過街巷,叫這搜查都顯的可怕。

桑杳渾身發抖。

冷的、累的、怕的。

她雙腿發軟,沒力氣繼續走了,躲在了街邊一堆破爛的燈籠堆裏,渾身緊繃。

砰。

砰。

砰。

桑杳跪坐在角落,視線被燈籠紙擋着,什麽都看不清,只能憑借一雙耳朵去聽。

心跳的很亂、很急促。

她已經逃亡半日了。

怕被發現,東躲西藏,好似身後有惡鬼在追,一刻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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