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風波暗湧卿不知 “千金難買(2/2)
桑杳一愣。
是了,她現如今還能有什麽煩惱?
在岑懷蕭眼裏,她唯一的煩惱就是呆在岑家太悶,想出去又礙于岑懷宴不敢。
韋氏也說了,孩子的事情,她根本就沒跟岑懷蕭提過。
桑杳眼睫忽閃着,擡眸看他。
岑懷蕭少了很多戾氣和浮躁。
“……好。”
桑杳張了張嘴,卻只能應下。
岑懷蕭向來是個言行一致的人,桑杳一應下,他便笑着将桑杳從搖椅上拉下來,喊了兩個仆從便大搖大擺的出去了。
如夢街繁華依舊、燈籠遍布。
“明日上元節,加之外邦使臣來見,故而今年該是格外熱鬧才對。”
岑懷蕭說。
“杳杳,這燈籠你看着如何?”
岑懷蕭帶着桑杳在一處地攤停下來。
店家一看來人,又看岑懷蕭衣着不菲、氣質不凡,忙笑着上前介紹。
“這位爺,帶妹妹買燈籠啊?您算是來對了!我這的燈籠算的是全京都花樣最多的了!來來來,爺,姑娘!看看有什麽喜歡的款?”
桑杳臉一紅,忙擺手。
“我不是他妹妹……”
小販一愣,将桑杳上下有看了幾眼,恍然大悟,“哦!您是他夫人罷?來!夫人!看看有什麽喜歡的!”
桑杳臉漲的很紅,偏小販好似認定了這個說法,熱情的招呼他們。
身側的岑懷蕭眼底漫上笑意,他擡手掩着唇,還是沒忍住偏過頭笑起來。
桑杳急得臉頰滿是薄粉。
“好了好了,他愛說什麽讓他說,反正萍水相逢,解釋也白費勁。”
岑懷蕭輕咳兩聲,面對着桑杳懇求的目光,說。
桑杳還指望着岑懷蕭解釋,別叫人誤會,可是岑懷蕭不僅沒替她辯駁,反倒衣服樂在其中的模樣。
桑杳急了片刻,最終沒辦法只能洩氣。
心裏暗暗祈禱小販不要亂傳謠言鬧大。
“明日上元節,這幾日京都都很熱鬧,人擠人的。杳杳啊,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小販攤子上确實款式極多、做工精美,桑杳看的眼花缭亂的,一下子選不出來、犯了難。
岑懷蕭等了片刻,桑杳才艱難的選了一個。
“這個罷。”
岑懷蕭笑吟吟的垂眸看她。
“還有沒有喜歡的?”
桑杳看着那一排排的花燈,實在難以抉擇,心裏嘆了口氣,想着以後還有很長時間,明年、後年,也不是不能選,便搖搖頭,指着中間的兔子花燈,“就這個。”
小販忙将那只花燈取下來,笑着谄媚,“夫人真是好眼力見!這兔子花燈是我攤子最火熱的一款!京都多少姑娘都喜愛!只要二兩碎銀!”
二兩碎銀?!
桑杳瞪大眼睛。
“你想錢想——”
桑杳話說到一半,被岑懷蕭帶着笑的聲音打斷。
“好。”
岑懷蕭看向小販,懶懶說。
“這上面挂着的燈籠我全要了。”
桑杳一聽、一急,忙拉着岑懷蕭的胳膊帶着他後退兩步。
岑懷蕭任由她拉扯,咧着嘴笑,低頭看她,看到她急的泛紅的臉頰。
“太貴了!”
桑杳壓低聲音急急說。
“哪裏就要二兩碎銀了?!他分明是看你我年紀不大,坑我們呢!”
岑懷蕭挑了挑眉。
“你不是喜歡?”
桑杳更生氣。
“那你也不用将這些都買了罷?!這不是浪費錢嗎?”
岑懷蕭漆黑的眼裏倒映着桑杳生動活潑的表情。
他越看越想笑,止不住的真切的笑容在臉上綻放、盛開。
最開始,他只是悶着笑,身體輕輕地顫,後來,岑懷蕭笑出了聲、甚至笑出了眼淚。
桑杳覺得他瘋了。
“你笑什麽?”
岑懷蕭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順帶着勾住桑杳的脖頸将她半摟在懷裏。
“唉,杳杳啊,我就是覺得,你怎麽就這麽……”
他想了想,想到了幾個詞,斟酌片刻,說了出來。
“純潔、善良、菩薩心腸。”
若是之前,若是從前,岑懷蕭只會說這種人是“蠢”,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蠢”。
可是現在,可是這人成了桑杳,所以,“蠢”這種極具侮辱性的詞就變成了“笨”。
“笨”在岑懷蕭這裏算得上是溫和的詞,像調侃、調戲、調情。
可是桑杳本來就是溫和的,“笨”說她,會叫她傷心。
她很笨,總聽不懂岑懷蕭和岑懷宴話裏話外的意思,他們說什麽,她也就只能聽個表面。
正像現在,桑杳聽了,愣了。
岑懷蕭就捏捏她柔軟的臉頰肉,笑彎了眼,“岑家家大業大,這兩個錢算什麽?”
桑杳一噎。
“可是……錢也不能這樣揮霍。”
岑懷蕭覺得桑杳傻得可愛。
“千金難買佳人笑啊。”
他彎下腰,同桑杳平視,漆黑的眼亮如黑曜石。
“杳杳,就算萬金,能博你一笑,它就值。”
桑杳呼吸一窒。
一時間,她呆呆的看着岑懷蕭眼裏倒映的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緩不過來。
片刻,岑懷蕭站直,跟小厮吩咐。
“送府上。”
小厮應下,将小販的攤子推走了。
小販将錢數了遍收進衣袖中,心裏樂開了花,見桑杳和岑懷蕭要走,忙擺擺手,揚聲在後面喊。
“祝這位爺和夫人白頭偕老、恩愛兩不疑啊——”
桑杳被岑懷蕭帶着隐入人群,還是有些沒反應過來,呆呆的看着身側高大灑脫的青年。
青年頭也沒回,留給桑杳一個鋒利的下颌線和随性的神情,留給小販一個随心所欲的背影。
“你……”
桑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兔子花燈被岑懷蕭提在手裏。
他低下頭,将花燈遞到桑杳面前。
“杳杳啊,你看,男人花錢是不是變得更加風流倜傥、魅力四射了?”
他笑問。
“所以啊,有權有勢、財富滔天的男人,能把握早抓住。”
桑杳接過花燈。
提燈杆還留着他掌心的熾熱。
桑杳被燙到一樣,手一松,險些沒拿穩。
她沒說什麽,低下頭。
耳畔的聲音很嘈雜。
有百姓的笑鬧聲、岑懷蕭的自得話,還有……如擂鼓般的心跳,那麽亂、那麽急促。
“累不累?餓不餓?”
在京都逛了一圈了,岑懷蕭側頭問桑杳。
“前面就是怡春樓,你不是愛吃他們家的糕點嗎?要去嘗嘗嗎?”
桑杳一頓,疑惑。
“你怎麽知道?”
岑懷蕭想起來什麽,笑眯眯的。
“不告訴你。”
桑杳覺得他幼稚,笑了笑,也沒追問。
怡春樓裏裏外外都是人,人聲熙攘、人頭攢動。
桑杳跟岑懷蕭走近,桑杳一停,皺眉。
“這麽多人,還能有位置嗎?”
岑懷蕭嘆了口氣,悠哉悠哉、懶散輕笑,“我早已吩咐,叫店家給我們留了雅間。”
桑杳意外看他。
他們今日臨時決定出來,可是出來至今,岑懷蕭都跟她在一起,桑杳未曾見過岑懷蕭吩咐什麽。
“上次來的時候說的。”
岑懷蕭牽着她的腕骨往裏走。
“叫他們日日留個雅間、以備你來。”
桑杳第一想到的是錢。
怡春樓的菜貴、雅間更貴,且生意火爆、日進金鬥,要怡春樓日日都空着個雅間,一定要花不少錢。
還只是為了她來,能有地方吃飯。
桑杳覺得不值得。
她秀眉微蹙,剛想說什麽,一擡頭,觸及岑懷蕭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下子想到剛才他那句“千金難買佳人笑”,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岑懷蕭将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哼笑出聲,“算你有良心啊。”
他晃了晃桑杳的腕骨。
走的近了,桑杳覺得不對勁。
“怎麽今日怡春樓外頭這麽多……乞丐?”
桑杳疑惑。
岑懷蕭看了眼,笑。
“正常,京都一過什麽節,各大酒樓飯館都人擠人的爆滿,這些乞丐看着人多,便總想來碰碰運氣。”
桑杳點了點頭,還想看,被岑懷蕭擋住。
“杳杳心軟單純,可不知道,這些乞丐啊,魚龍混雜,保不準裏面有壞東西。”
桑杳乖,聽了他的話,又點點頭,“哦哦。”
之華在桑杳身後,擡頭看了看,一頓。
“姑娘,小心。”
忽的,之華擡手想抓桑杳的胳膊。
岑懷蕭的動作更快,牽着她的腕骨将她拽進懷裏,後退兩步,漆黑的眼冷冷看向那道不知何時靠近準備撲過來的身影。
“誰?!”
之華手抓了個空,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立刻上前抓住那人,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周圍立刻空出來一大片空地。
那人蓬頭垢面、衣衫褴露的。
桑杳被岑懷蕭抱在懷裏,只露出小半張臉,驚慌失措的看過去。
之華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反按在地上,死死的踩着他的後背。
男人臉貼着地,發出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很重、很急促。
“杳杳、杳杳……”
他在喊桑杳的名字。
桑杳一愣。
岑懷蕭頓了頓,笑了。
“杳杳,是你兄長啊。”
他低頭,在桑杳耳畔咬着耳朵說。
氣流噴灑,潮熱一片,桑杳縮了縮腦袋。
“……兄長?”
桑杳覺得不可思議。
她重新看向那道身影。
男人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鳥窩,裸漏出來的肌膚都被塵灰沾染。
桑杳怎麽都不能将眼前這個野人跟記憶裏光風霁月的桑赫聯系在一起。
“你知道嗎?他跟吳家的事情鬧大了,陛下雖沒說什麽,但心裏到底不高興,朝堂上說了兩句,桑勤本就內心搖擺、這一受了氣,回家立刻就把你哥趕出去了。”
“他既不能在朝堂有所作為,還賴在桑家做什麽?桑夫人和桑婉哭鬧都沒用,甚至桑勤放話,誰再求情,一起滾。桑勤現在扶持庶子、妾室風頭增生,桑夫人和桑婉在桑家過的不好,哪裏還有心情管這個兒子、這個哥哥?”
岑懷蕭話裏帶着笑,說的漫不經心。
“最開始他被趕出來,千般不願萬般狂怒,沒用,沒錢沒權沒處住,可憐的緊。桑夫人和桑婉起先還能念及舊情接濟他,可是後來自身都難保,他又沒用、只會抱怨,她們漸漸的就不管他了。”
“他鬧了很久,連桑家的門都進不去。文人啊,總是覺得自己合該高高在上、執筆從/政,他什麽都不會,名聲又臭了,走到哪都被人诟病、嘲笑,久而久之,瘋了。”
瘋了。
瘋了。
岑懷蕭将話說的那般輕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