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吐悲歡身自靜 不要讓這些(2/2)
“長姐還記得岑首輔‘休妻’過後,桑家便被關押入獄的事嗎?那時候,是我,是我顧念着親情、血緣,去求了岑首輔,求他救下來桑家。”
她咬字清晰、說起話來很軟卻格外的堅定。
連同那雙無辜的、清澈的杏眼都是如此。
“我求他救下來這個上上下下總愛欺負我、欺負我親人的桑家。”
“長姐,我們摸着良心講話,我在桑家過的如何,你不知道嗎?”
“我過得不好、我過的痛苦,你不知道嗎?”
她直視着桑婉,那雙眼睛那麽乾淨,幾乎像一道純淨的烈火,要将桑婉整個人焚燒殆盡。
她不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
甚至桑杳的痛苦,有很大一部分源自于她和桑赫。
那個現如今需要桑杳來救的桑赫。
“你——”
桑婉張了張嘴,可話堵在喉嚨裏了。
桑杳還在說。
“長姐,我只是一個庶女,同桑家很少個孩子一樣,只是個無依無靠、被夫人壓着動彈不得的庶女。甚至,我比那些姐姐妹妹還要可憐,我膽子小、我性子怯、我什麽風浪都翻不起來。我的母親只是個再可憐不過的女婢,得了父親垂憐,才生了一雙兒女。”
“可是,我母親的生活卻因此過的比女婢時候還要難受。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桑杳輕輕的問。
溫暖的風陣陣襲來,吹動着桑杳鬓邊的碎發,發絲飛揚,拂過她柔和的眉眼。
她坐在那裏,安靜、恬靜、寂靜。
“長姐,我的母親并沒有因為生了兒子而被父親擡成妾,還只是個女婢,我的弟弟也沒有因為是男孩而被寫進族譜,至于我,我更可憐,不是嗎?”
她平靜的問。
“長姐,桑家待我千般不好、萬般苦痛,我舍身救下桑家,早已還盡了桑家的恩。”
“你現在求我,有為什麽還要這麽傲慢、這麽理所應當?長姐,長姐,我很笨,可我也明白,求人不是這種态度。”
不是這樣,站在那麽高的姿态瞥她、命令她。
桑杳想到自己求人的時候。
她求過很多人,總是很狼狽,眼淚不斷的流、姿态不斷的低、心不斷的痛。
她總渴望用自己的卑微可憐換來憐憫。
桑婉命好。
想來想去,桑杳只能想到這個。
她不怨任何人,甚至剛才說的這些,她只是覺得淡淡的鈍痛,便再沒有什麽了。
她只是從前只是想活着,其他的,她沒力氣去關注了。
桑婉不說話了,怔愣在原地。
桑杳看着她,心裏沒有埋怨、沒有嫉妒、沒有憎惡。
只是平和、只是無奈。
她這個人從來沒恨過誰,也總學不會恨。
這個字太重了,她這般輕盈,時時刻刻都有魂飛魄散的危險,總是不敢去沾染半分的。
桑婉比她聰明些。
她很笨,什麽都學的慢。
“長姐,我不會幫你的。我早已同桑家沒有任何關系了,你找錯人了。”
桑杳很認真的、一字一句的說。
“長姐,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喊你。我本來想尋個時間同桑家說清楚,或者直接就這樣不再來往,可既然長姐來了,我就把話說清楚。”
“從今往後,我跟桑家再沒有任何關系,一點點關系都沒有。請不要來找我、不要去打擾我娘和弟弟了。”
一時間,涼亭沒了聲音。
池塘中,青綠的荷錢浮在水面,偶爾水面漾起來漣漪,陣陣的擴散開來。
她的決絕,是跟誰學的?
桑杳從未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說的這麽穩、這麽平靜的。
桑婉腦海裏最先冒出來的念頭是這個。
是跟岑懷宴學的嗎?
她從前不這樣的。
桑杳之前,從來不敢、不可能說這些話的。
她只會低着頭,藏着那張乖軟的臉,藏着怯、藏着純。
只會結結巴巴、哆哆嗦嗦。
只會那麽瘦小的流着淚,下巴尖尖的,眼淚順着臉頰留下來,在那裏彙聚,滴滴落下,砸在地面,洇濕一片。
“桑杳——”
桑婉慌起來,很快的眨眼,想說什麽。
“桑婉。”
桑杳終于終于,終于有勇氣打斷她不願意聽的話了。
桑婉一下子停了嘴,看着她。
“這段時間是不是太忙了,忙到你都沒時間打扮自己了。”
桑杳的語氣很平常。
可是桑婉卻覺得割裂。
這份平常,從來都不該屬于桑杳。
“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這是你爹娘該考慮的問題,你只要好好的閨中待嫁就好了。”
桑杳說。
“好好休息、好好吃飯,不要讓這些瑣事困擾你。”
不要讓這些瑣事驅使你來困擾我。
桑杳沒說完。
覺得太鋒利了。
“你走罷。”
桑杳輕輕說。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意外意外,我現在就開始接着寫希望明天能寫的多多多多多的!
我發誓我保證我擔保我承諾我歃血為盟對天許諾。